|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二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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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瑟爾說:「工作的人每週都得支付一定的保險費,這樣他們在生病、失業、退休和喪偶的時候就有錢用了。」 「建議很簡單,卻能改變整個英國,」伯尼動情地說,「這樣一來,從生到死,國民就都有保障了。」 黛西問:「政府接受了嗎?」 「還沒,」艾瑟爾說,「克萊門特·艾德禮一直在向丘吉爾施壓,但丘吉爾不肯簽字。財政部覺得花錢太多了。」 伯尼說:「必須贏得選舉才能推行這項舉措。」 艾瑟爾和伯尼的女兒米莉插話說:「我一會兒就走,亞伯正獨自在家看孩子。」米莉最近失了業——即便有錢,英國女人最近也不怎麼買高檔時裝了——好在亞伯的皮具生意很紅火,他們生了兩個孩子,倫尼和帕米。 黛西、艾瑟爾、伯尼和米莉喝著可可,談到了他們共同想念的人。勞埃德沒有什麼消息。每隔六到八個月,艾瑟爾就會收到一封勞埃德用英國駐西班牙大使館信紙寫的信,信上說他很好,正在為打擊法西斯主義盡著自己的綿薄之力。另外,他升職當了少校。害怕被博伊發現,勞埃德一直沒給黛西寫過信,但現在他可以寫了。黛西把新公寓的地址給了艾瑟爾,記下了勞埃德在英國部隊的郵箱號碼。 他們很想知道勞埃德何時能放假回家。 黛西對艾瑟爾和伯尼講了同父異母弟弟格雷格和他私生子的事情。她知道萊克維茲家的人非常開明,聽了這種消息一定會很高興。 黛西還說了伊娃在柏林的家人。伯尼是猶太人,聽到魯迪被打斷了手指,他不禁流淚了。「一有機會,他們就應該和法西斯分子面對面鬥爭,」他說,「我們在英國就是這樣幹的。」 米莉說:「我的背上還有警察把我們推向商店櫥窗時留下的傷疤。之前我一直為這道傷疤感到羞恥——亞伯直到我們結婚六個月以後才見到了這道傷疤,但他卻說他為這道傷疤為我驕傲。」 「卡布爾街的場面可不怎麼好看,」伯尼說,「但我們制止了他們的無理取鬧。」他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眼鏡。 艾瑟爾抱住了丈夫的肩膀。「那天,我讓大家都留在家裡,」她說,「我錯了,你是對的。」 伯尼慘然地笑了笑。「大多數時候都是你對。」 「但卡布爾街的衝突是有用的,衝突後政府頒佈的《公共秩序法》結束了英國法西斯主義的蔓延,」艾瑟爾說,「議會禁止民眾穿著有政治意義的服裝出現在公眾場合。這條法令結束了法西斯政黨的胡作非為。無法穿著黑衫在公眾面前上躥下跳,他們就什麼都不是。有一說一,這的確是保守黨的功勞。」 萊克維茲夫婦是政壇上的活躍分子,他們已經在謀劃著戰後由工黨推動的改革了。工党領袖、功績卓著的克萊門特·艾德禮是丘吉爾的副手,工會主席厄尼·貝文是勞工部長。他們的願景使黛西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米莉走了以後,伯尼也很快睡覺去了。廚房裡只剩下艾瑟爾和黛西以後,艾瑟爾問黛西,「你真的願意嫁給我們家勞埃德嗎?」 「當然願意。你覺得我們結婚合不合適?」 「肯定合適。你有什麼顧慮嗎?」 「我們的家庭背景不同。你們為民生而工作,都是些非常好的人。我們家就不一樣了,我爸一心只想著賺錢。」 「我們家的米莉也這樣,她像伯尼的哥哥,滿腦子都是錢。」 「她的背上還有卡布爾街留下的傷疤呢!」 「這倒也是。」 「勞埃德像你。他把政治作為一種興趣,而不是負擔——政治是他生命的重心。而我爸爸卻是個自私的百萬富翁。」 「我認為愛情有兩種,」艾瑟爾若有所思地說,「一種是適合結婚的。夫婦倆同呼吸共命運,一起養育兒女,互幫互助,互相安慰。」黛西意識到,艾瑟爾在說自己和伯尼的婚姻,「另一種是瘋狂的,充滿了激情、欲望、性和驚喜,但那個對象可能完全不適合你,甚至是你不喜歡也無法尊敬的人。」這是在說她和菲茨的那段戀情。黛西屏住呼吸——她知道,艾瑟爾正在告訴她自己生命中的事實真相。「我很幸運,擁有過這兩種愛情,」艾瑟爾說,「我給你個建議。如果有機會嘗試瘋狂的愛,伸出雙手抓住它,然後,讓它見鬼去吧。」 「哇哦。」黛西驚歎一聲。 幾分鐘以後,黛西離開了萊克維茲家。她覺得艾瑟爾看穿了她,並為此感到榮幸。回到空空蕩蕩的公寓以後,她的精神勁又沒了。她調了杯雞尾酒,卻又把酒倒了。她在爐子上燒上水,但很快把水壺拿下來了。收音機裡的廣播很快也沒了聲。她躺在冰冷的被子裡,心想,如果勞埃德在這兒該多好啊! 她把勞埃德家和自己家相比。兩家都曾經有過麻煩,但艾瑟爾卻在艱難的環境下建立起一個具有向心力的家庭,黛西的母親卻一直沒做到這點——當然,列夫對造成這種局面的責任要更大一些。艾瑟爾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勞埃德繼承了她身上的許多優良品質。 勞埃德在哪兒?現在又在做什麼呢?無論在哪兒幹什麼事,他的處境一定非常危險。當黛西擺脫枷鎖終於可以嫁給他的時候,他不會在戰場上死去吧?如果勞埃德死了,她又會怎麼樣呢?黛西覺得,勞埃德死了的話,自己的生命也將走到盡頭:沒有丈夫,沒有情人,沒有朋友,甚至連國家也不是她的。午夜過後,她哭著睡著了。 第二天,她起得很晚。中午,她裹著黑色絲綢睡袍,坐在自家飯廳裡喝咖啡。沒多久,十五歲的女僕就向她報告:「夫人,威廉姆斯少校來了。」 「什麼?」黛西尖叫一聲,「不會吧!」 勞埃德挎著旅行袋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很疲憊,鬍子也有好幾天沒刮了。勞埃德身上的制服也很皺,顯然,他平時是穿著制服睡覺的。 黛西伸出雙臂,動情地擁抱著勞埃德,親吻著他那張鬍子拉碴的臉。勞埃德回吻著她,臉上禁不住露出笑容。「我身上很臭,」他在接吻間隙對她說,「我已經一星期沒換過衣服了。」 「你聞起來像一座奶酪工廠,」她說,「我喜歡這種味道。」她把勞埃德拉進臥室,開始幫他脫衣服。 「我去沖個澡。」勞埃德說。 「不用,」她把勞埃德拉上床,「我不想再等了。」事實上,黛西喜歡他身上強烈的氣味。這股氣味本該不討人喜歡,此刻卻恰恰相反。這是勞埃德,她原以為可能犧牲了的愛人,他回來了,他的氣息充滿了她的鼻腔和肺部。她應該喜極而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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