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二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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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埃德想說話,卻被黛西搶先,「戰爭不是靠自由市場和資本主義企業打贏的,」她義憤填膺地說,「是靠一起工作、共挑擔子的勞苦大眾,是靠在戰爭中出力的每一個人。這才叫社會主義。」 勞埃德最喜歡黛西充滿激情的樣子,但他顯然更深思熟慮一點:「英國已經制定了一些會被老一代托利黨人譴責為布爾什維主義的政策:政府控制鐵路、礦山和船運,這些都是丘吉爾引入的政策。戰爭時英國的經濟都是厄尼·貝文在管。」 伯尼機警地搖了搖頭,勞埃德總會被他這種世故的態度所激怒。「選民選舉用的是心,而不是腦子,」伯尼說,「他們想表達對丘吉爾的謝意,絕對不會把選票投給工黨。」 「沒必要坐在這裡跟你吵,」勞埃德說,「我這就和選民談談去。」 勞埃德和黛西向北坐了幾站,到了肖迪奇區的黑獅酒吧,和霍克斯頓選區的工黨拉票團見面。勞埃德知道,拉票團的任務不是說服選民投你的票,而是分辨哪些選民會投工黨的票,確保他們能在選舉那天前往投票站。工党的堅定支持者都做了標記,其他黨派的支持者都被劃線去除。只有還沒打定主意的選民需要費上些工夫:他們有機會和候選人直接談一談。 勞埃德吃了些閉門羹。「你是個上校嗎?」一個女人問,「我家的阿爾夫是個下士,他說你們這些軍官差點輸掉這場戰爭。」 還有些人對任人唯親大為反感。「你是阿爾德蓋特區議員的兒子嗎?怎麼,議員的兒子就能當議員嗎?」 勞埃德想起了母親的建議。「永遠別把選民當傻子,那樣的話,你是贏不了選舉的。謙遜一點,禮貌一點,千萬別發脾氣。如果哪個選民對你又粗魯又抱有敵意的話,感謝他為你騰出時間,然後走開就好了。這樣他會有時間考慮他是不是錯看了你。」 工人階級選民是工党的堅定支持者。許多人對勞埃德說,艾德禮和貝文戰爭期間幹得很不錯。猶豫不決的大多數是中產階級。當人們說丘吉爾贏得了戰爭時,勞埃德引用艾德禮有理有據的反駁說:「英國政府不是一個人的政府,反法西斯戰爭不是一個人的戰爭。」 丘吉爾把艾德禮描述為一個過於謙和忍讓的人。艾德禮的手段沒那麼殘忍,因此也更為有效——至少,勞埃德是這麼想的。 幾個選民提到在職的霍克斯頓選區自由党議員給他們幫了不少忙,他們會繼續把票投給他。選民們認為遭遇到政府、雇主或鄰居的不公時,才會找選區議員幫忙。這是項耗時耗力的工作,但能贏得選民的投票。 總的來說,勞埃德還沒摸清選舉的走向。 只有一個選民提到了黛西。這位選民塞著一嘴食物走到黑獅酒吧。勞埃德說:「佩金森先生,晚上好,你一定有什麼問題想問我吧。」 「你的未婚妻是個法西斯。」這位選民咀嚼著食物說。 勞埃德知道這位佩金森先生一定讀過了《每日郵報》,這份報紙上登了一篇讓人倒胃口的文章《社會主義者和子爵夫人》,對勞埃德和黛西進行肆意的污蔑。 勞埃德點了點頭:「和許多人一樣,她只是暫時地被法西斯主義蒙蔽了。」 「社會主義者怎麼能娶法西斯分子為妻呢?」 勞埃德朝周圍看了看,看見黛西以後,他向她點了點頭:「佩金森先生問我為什麼要找一個前法西斯主義者當未婚妻。」 「佩金森先生,很高興見到你。」黛西和這位選民握了握手,「我很理解您的擔心。30年代,我的第一任丈夫是個法西斯主義者,那時我支持了他。」 佩金森點了點頭。他也許認為,妻子的確應該支持丈夫的政治觀點。 「我們真是太傻了,」黛西說,「但開戰以後,我前夫就投入了反法西斯的戰爭,他加入了皇家空軍,作戰時和大家一樣勇敢。」 「這是真的嗎?」 「去年他在法國飛一架對地攻擊機,炸毀了一列德國軍列。他的飛機卻被德軍的高射炮打了下來,他本人也壯烈犧牲了。這麼說來,我也算是一個戰爭寡婦了。」 佩金森吞咽著食物。「真是太遺憾了。」 黛西還沒說完。「我本人戰爭期間一直住在倫敦,大轟炸期間我一直駕駛著一輛救護車穿梭在倫敦的大街小巷。」 「你可真勇敢啊!」 「希望你能覺得我和我前夫都盡到了公民的義務。」 「我無法這樣斷言。」佩金森乖張地說。 「就不佔用您過多時間了,」勞埃德說,「謝謝您前來向我闡述您的觀點,晚安。」 離開以後,黛西對勞埃德說:「我覺得我們沒能說服他。」 「一次談話很難讓人改變主意,」勞埃德說,「但現在他什麼都知道了,晚上在酒吧裡再談到我們時他就不會誇誇其談,盡說我們的壞話了。」 「嗯。」 勞埃德知道,自己的話並沒有讓黛西信服。 拉票團的聚會很早就結束了。今天晚上,兩黨要在英國廣播公司進行第一次的收音機辯論,所有助選的職員都要回去聽。丘吉爾獲得了第一個演講的資格。 在回家的公共汽車上,黛西對勞埃德說:「我很擔心,我會成為你選舉時的軟肋的。」 「沒有哪個候選人是完美無瑕的,」勞埃德說,「這種時候才能體現出一個候選人應對弱點的功力。」 「我不想成為你的弱點,也許我該置身事外才對。」 「正相反,我希望所有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你的存在。如果你是我的弱點的話,我就不參與政治了。」 「別,千萬別。如果因為我,你放棄了志向,我會恨自己一輩子的。」 「不會發展到那一步的。」勞埃德說。但他發現,自己並沒有使她平息心頭的焦慮。 回到努特利街的家裡以後,全家人圍坐在廚房的收音機旁。黛西握住勞埃德的手,說:「你不在的時候,我經常過來,我們經常一邊聽爵士樂,一邊說你的事情。」 勞埃德覺得自己非常幸運。 丘吉爾開始發表講話了。他粗聲粗氣的說話聲非常鼓舞人心。在過去無比艱難的五年中,他的聲音給人以力量和希望。勞埃德非常喪氣——連他都想把支持票投給丘吉爾首相了。 「朋友們,」首相說,「我必須告訴你們,社會主義政策是和英國的民主思想格格不入的。」 沒事,這只是保守黨人慣用的亂棒打死的伎倆。所有破除陳規的理念都被他們斥為外國的舶來品。但丘吉爾首相又能給民眾帶來什麼呢?工党已經有了自己的治國方案,保守黨相應地會提出什麼方案呢? 「社會主義和極權主義緊密地聯繫在一起。」丘吉爾說。 勞埃德的母親艾瑟爾說:「看來他不準備說我們和納粹一樣。」 「我想,他不會的,」伯尼說,「他會說,我們已經擊敗了外部的敵人,現在我們必須打倒我們內部的敵人。標準的保守黨思維。」 「人民才不會信他的呢。」艾瑟爾說。 勞埃德說:「別爭了,聽他接下來怎麼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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