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二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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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對此並不奇怪。原來通用的老馬克每天都在貶值。如果德國人有工作的話,他們都能拿到老馬克作為工資,但老馬克只能買配給的食物和公共汽車票,但所有人都想得到香煙和日用百貨。沃納給工程師發老馬克的工資,而他自己會為了五根香煙、三個雞蛋通宵或到很遠的地方去幹活。 卡拉從茉黛那聽說,新貨幣已經在軍事管制委員會的會議上討論過了。蘇聯要求獲得新貨幣的圖版以印刷這種貨幣。但印刷老馬克過多而造成老馬克貶值的罪魁禍首正是蘇聯方面,如果再發生同樣的事情,發行新貨幣就毫無意義了。最後,西方各國拒絕了蘇聯的要求,蘇聯對此非常生氣。 現在,西方決定拋開蘇聯,自主發行德國馬克。卡拉很高興,因為新貨幣將給德國帶來很大的好處,但她非常擔心蘇聯的反應。 洛克納說,西德人民可以用通貨膨脹後的六十老馬克兌換三德國馬克九十便士。 接著洛克納又說,至少在最初,柏林不會使用德國馬克,這番話引得廚房裡的一陣哀歎。 卡拉上床以後,思考著蘇聯會怎樣行動。她睡在沃納身邊,一邊考慮這著心事,一邊聆聽隔壁有沒有動靜,生怕瓦利會突然大哭。過去幾個月,蘇聯佔領者變得越來越暴躁。一個名叫迪特爾·弗裡德的德國記者在美國佔領區被蘇聯秘密警察綁架,然後被監禁。蘇聯方面先是否認,然後說他們是以間諜罪逮捕弗裡德的。三個學生因為在雜誌上批評蘇聯而被從大學裡逐出。更糟的是,一架蘇聯戰鬥機在英國歐洲航空公司客機於加圖機場降落時,與其發生碰撞,削掉了客機的機翼,造成客機上的四名機組人員、十名乘客及蘇聯戰鬥機飛行員的死亡。當蘇聯人發怒時,總有人會遭殃。 第二天上午,蘇聯宣佈把德國馬克帶到東德是違法行為。這其中也包括了柏林,聲明中說,「包括蘇聯佔領區一部分的柏林」。美國立即對這份聲明進行了譴責,宣佈柏林是四方共有城市,不能被蘇聯所獨佔。兩大陣營間的劍拔弩張在升溫,卡拉的心情非常焦急。 週一,西德發行了新貨幣。 週二,蘇聯紅軍派了輛車,把卡拉帶到了市政廳。 她以前被蘇聯紅軍的軍車帶到過市政廳,但離開家時她還是非常害怕。蘇聯當局完全可以將她監禁。蘇聯當局和納粹一樣,使用武力都不計後果。他們甚至還恢復了納粹時代的集中營。 著名的紅色市政廳已經被炸毀,現在的市政府位於帕羅齊爾大街的新市政廳。新老兩座市政廳都在卡拉居住的米特區,米特區在蘇聯佔領區內。 抵達市政廳以後,卡拉發現代理議長路易絲·施羅德和其他一些人也被紅軍的車輛送了過來,蘇方協調官奧特什金上校把他們招來開會。他告訴他們,東德的貨幣會進行改革,未來在蘇占區內只有東德馬克是合法貨幣。 代理議長路易絲·施羅德馬上看出了關鍵所在。「你是不是告訴我們這適用于柏林的所有佔領區?」 「是的。」 施羅德夫人不是這麼容易被嚇倒的。「根據規定,蘇聯不能為其他幾個國家的控制區制定法規,」她堅定地說,「制定柏林的法規時,必須徵求各方的意見。」 「他們不會反對的,」說著他遞給她一張紙。「這是索科洛夫斯基上校簽署的法令。明天你把它帶到市議會。」 深夜上床以後,卡拉對沃納說:「蘇聯的策略很明顯,如果市議會通過這項法令的話,再向西方盟國要求推翻這項法令就難了。」 「市議會不會通過這項法令。共產黨的市議員比例非常少,沒人想用老馬克。」 「是的。所以我在想索科洛夫斯基上校會有什麼秘密武器。」 第二天的早報上說,從週五開始,柏林將有兩種不能通兌的貨幣老馬克和德國馬克。據說,美國用標記為「泥土」和「星球」的木箱把二十五億的德國馬克運到柏林,存放在各處。 白天,卡拉聽說了不少來自西德的流言。新貨幣在西德製造了奇跡。一天之後,更多的貨物出現在了商店櫥窗裡:一籃籃的櫻桃,附近農村送來的胡蘿蔔、黃油、雞蛋和油酥餅,以及新鞋、手提包、長筒襪等奢侈品。新貨幣的出現使人們願意拿出貨品與人進行交易。 這天下午,卡拉出發去市政廳,參加下午四點開始的會議。接近市政廳的時候,卡拉發現十幾輛紅軍的卡車停在市政廳周圍的街道上,卡車司機一邊四處走動,一邊吸著煙。這些卡車大多是戰爭期間美國根據《租借法案》支援到蘇聯的。這時,卡拉聽見周圍傳來流氓的吵鬧聲,她大致知道會發生些什麼了。索科洛夫斯基上校的秘密武器大概就是暴民的恐嚇了吧。 市政廳前,紅旗在幾千人的人群中高高飄揚,大多數人都戴著共產黨員的袖章。卡車的高音喇叭播放著憤怒的演講,人群大喊:「打倒分離主義者!」 卡拉不知道該怎樣進入市政廳。十幾個警察在人群旁邊百無聊賴地旁觀著,絲毫沒有幫助進入會場的意思。卡拉痛苦地想起了十五年前納粹衝鋒隊搗毀母親辦公室的一幕。她確信共產黨議員都已經進入了會場。如果社會民主黨議員無法進入會場的話,少數共產黨員將會通過這項法令,使法令合法化。 她做了個深呼吸,開始往人群裡擠。 一開始,她悄悄地往前走了幾步。接著,有人認出了她。「美帝國主義婊子!」那個人指著她大喊。卡拉繼續堅定地往前擠。有人朝她吐唾沫,她的裙子上被人吐上了幾口痰。她繼續往前擠,但心裡卻非常害怕。周圍盡是些憎惡她的人,卡拉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她真想拔腿就跑。卡拉被人群推來攘去,她卻仍舊試圖保持平衡。一隻手抓住了卡拉的裙子,她奮力掙脫,裙子發出響亮的撕裂聲,她真想開口大叫。他們想把她的衣服都剝下來嗎? 卡拉意識到,有人跟在她身後從人群中擠了過來。她回過頭,看見了弗裡達的丈夫海因裡希·馮·凱塞爾。海因裡希趕到她身旁,和她並排往前擠。海因裡希的動作很猛,他踩著人群的腳,用胳膊推搡著身邊的人。兩人越擠越快,最後終於擠進了市政廳。 但噩夢還沒有完。市政廳裡也有幾百個共產黨的示威者。卡拉和海因裡希必須從走廊擠進會議廳。會議廳裡也有很多示威者——旁聽席和議席上都有。他們的行為和會議廳外的示威者一樣具有攻擊性。 一些社會民主黨議員已經到了,另一些人在卡拉之後也到了。六十三名社會民主黨議員中的大多數通過了共產黨示威者的重重阻礙。卡拉頓時松了口氣,敵人沒能把他們嚇跑。 議會發言人要求大家維持秩序,一個共產黨議員卻站在凳子上呼籲示威者都留下。他看到卡拉時大喊:「叛國者都趕快出去!」 這像極了1933年的情況——恐嚇,侮辱,民主被暴行所摧殘。卡拉非常失望。 卡拉吃驚地在旁聽席吵嚷的人群中看到了哥哥埃裡克的身影。她朝埃裡克大喊:「你在納粹的統治下生活過,你難道什麼都沒學到嗎?」 埃裡克似乎沒聽見她在說什麼。 施羅德夫人站在講壇上,呼籲所有人保持克制。她的話被示威者的嘲弄聲和口哨聲所打斷。她提高嗓門大喊:「如果市政廳無法進行有效的辯論,我就把會場轉移到美國控制區去。」 她的話又引來一陣抗議。但二十六名共產黨議員卻覺得轉移會場不會有好處,如果投票在蘇聯控制區外進行,共產黨的威嚇就完全不起效了。簡短的討論以後,一個共產黨議員站起身,叫示威者都出去。共產黨示威者唱著《國際歌》魚貫離開了會議廳。 「很顯然,他們受了共產黨人的指使。」海因裡希說。 會場終於安靜下來。施羅德夫人解釋了蘇方的要求,她說除非被其他盟國批准,蘇方的這項動議無法在蘇控區外實施。 一個共產黨議員起身發言,譴責施羅德夫人聽從美國方面的指令。 共產黨議員不是恫嚇就是侮辱,妄圖通過蘇方的動議。一番吵嚷之後,選舉開始了。共產黨議員在譴責了其他議員受控于外部勢力之後,無一例外地支持蘇聯的法令,但其他議員都投了反對票。蘇聯的動議破產了。柏林拒絕被恫嚇,被侮辱。卡拉在勞累之餘,感受到了勝利的喜悅。 但一切還沒有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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