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二六二 |
|
|
|
離開市政廳時,已經是晚上七點了。大多數示威者都散了,但一些頑固分子還流連在市政廳門口。一個年老的女議員在離開時,被示威者拳打腳踢。警察在一邊冷眼旁觀。 卡拉、海因裡希和幾個朋友從邊門離開,希望悄無聲息地趕快回家。但一個騎自行車的共產主義示威者監視著邊門。一看見他們,這人就飛快地騎上車給其他示威者報信去了。 議員們快步走了沒多久,騎車人便帶著十幾個示威者趕過來了。一個示威者重重地推了卡拉一下,把她推倒在地。這傢伙又往已經倒地的卡拉身上踢了一腳、兩腳、三腳。恐懼中,卡拉抱緊了肚子。她懷孕快三個月了——正是最容易流產的時候。她絕望地想,沃納的孩子不會在街上被共產主義暴徒踢死吧? 很快,這些人就走開了。 議員們各自整飭了一番,沒有人受重傷。生怕示威者會捲土重來,他們又一起走了很長一段路。但共產黨的示威者們並沒有再次出現,他們已經鬧騰得夠多了。 卡拉八點到家,埃裡克還沒回來。 看到她身上的腫塊和被撕的衣裙,沃納很是驚恐。「怎麼了?」他問,「你還好嗎?」 卡拉忍不住哭了出來。 「你受傷了,」沃納說,「我們去醫院嗎?」 卡拉用力地搖了搖頭。「不用上醫院去,」她說,「只是有點腫了,更糟的情況我都經歷過。」說著,她癱倒在椅子上。「老天,我累了。」 「誰幹的?」沃納生氣地問。 「還是那幫人,」卡拉說,「只是從納粹變成了共產黨員,搞的也還是1933年的那一套。」 沃納抱住了她。 卡拉的心情沒有平復。「這些地痞流氓一直把持著國家大權!」她哭泣著說,「這一切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 這天晚上,蘇聯的新聞機構發佈了一條通告。從早上六點起,所有進出西柏林的客貨交通工具——火車、汽車、運河輪渡都被禁止運營。任何物資都不能被從西柏林送到東部:德國的東部地區再也得不到西方的食品、牛奶、藥品和煤炭的供應了。因為發電站將因此而關閉,所以他們已經停止了對柏林西區的電力供應。 柏林陷入了層層包圍之中。 勞埃德·威廉姆斯在英國的軍事指揮中心。這時正處議會假期,厄尼·貝文去英國南海岸的沙洲地帶度假了,不過他對柏林的局勢很是擔心,他派勞埃德去柏林觀察新貨幣的引入過程,讓勞埃德隨時把柏林的情況通報給他。 黛西沒有配陪勞埃德一起去柏林。他們的第二個孩子大衛才六個月大。黛西和伊娃·穆雷正在霍克斯頓籌辦一個節育診所,這個診所也馬上要開門了。 勞埃德害怕柏林的危機會演變成一場戰爭。他參加了前後兩場世界大戰,可不想再參加第三次。他希望他的兩個孩子都能成長在和平的環境中。他和世界上最美最有情趣的女人結了婚,他想和她生活得更長久一些。 工作成癮的美方軍事長官克萊將軍命令參謀制定一個方案,使得裝甲部隊可以從德國西部的赫姆斯塔德從高速公路通過蘇聯控制區直抵柏林並掃除其中的一切障礙。 勞埃德和英國駐德國總督布賴恩·羅伯特森爵士同時聽聞了這一消息,羅伯特森用軍人直截了當的口吻說:「如果克萊這麼做的話,打仗就免不了了。」 但其他辦法都不管用。在和克萊年輕助理的交談中,勞埃德聽說美國人還想了其他不少主意。陸軍部長肯尼斯·羅亞爾希望暫緩貨幣改革。克萊告訴他,貨幣改革已經推進得差不多了,沒有任何回頭的餘地。之後,羅亞爾又建議先救出所有美國人,克萊告訴他這正巧中了蘇聯人的下懷。 布賴恩爵士希望通過空運給柏林補給物資。大多數人覺得這是不可能的。根據計算,柏林每天需要四千噸汽油和食物。世界上有這麼多運輸機給柏林空運嗎?沒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布賴恩爵士命令英國皇家空軍起這個頭。 星期五下午,布賴恩爵士去見克萊將軍,勞埃德受邀作為隨員參加他們的會談。布賴恩爵士對克萊說:「蘇聯人會在裝甲車隊前的高速公路上設路障,看你們是否有膽量進行攻擊。我想他們總不會射落飛機吧。」 「我不知道如何空運足夠的補給。」克萊說的還是老一套。 「我也不知道,」布賴恩爵士說,「但在想到更好的辦法之前,我們可以先空運些物資試試。」 克萊拿起電話。「替我接通威斯巴登的勒梅將軍,」他說。過了一會兒,他問:「柯蒂斯,你那有能運煤的飛機嗎?」 他停頓了一會兒,聽著電話那頭的回復。 「我說的是運煤。」克萊的聲音更大了一些。 又一陣停頓。 「沒錯,我說的就是煤。」 過了一會兒,克萊抬眼看了看布賴恩爵士。「他說美國空軍可以運任何東西。」 英國人回到了他們的總部。 週六,勞埃德找了個軍車司機,開了輛軍車到蘇聯佔領區進行私人活動。他讓司機把車開到了十五年前拜訪過的馮·烏爾裡希家。 他知道茉黛仍舊住在這裡。艾瑟爾和茉黛在戰爭末期恢復了通信。儘管生活艱苦,但茉黛總以勇敢的形象示人。她沒有在信中尋求幫助,事實上艾瑟爾也幫不上什麼忙——英國還在實行強制的食物配給呢! 烏爾裡希家已經和以前大不一樣了。1933年的烏爾裡希家雖然有些破舊,但還不失優雅。現在這裡看上去像是個垃圾堆。大多數窗戶沒有玻璃,而是貼上了報紙。住宅的牆壁上有很多彈孔,花園的牆壁幾乎垮塌了。家裡的木器已經很多年沒油漆了。 勞埃德坐在車裡,盯著這幢房子看了一會兒。上次來這兒的時候他才十八歲,那時希特勒剛當上德國總理。年輕的勞埃德沒有想到,在這之後,世界上會發生這麼多恐怖的事情。沒人會想到,法西斯主義者差點統治了整個歐洲。沒人會想到,世界各國付出了多麼大的犧牲才最終擊退了法西斯主義。他的心情有點像眼前的這幢房子,受摧殘受壓迫卻依然挺立。 勞埃德從花園裡的小道走到屋子門口,敲了敲門。 他認出了替他開門的女僕。「艾達,你好,還記得我嗎?」勞埃德問,「我是勞埃德·威廉姆斯。」 屋子裡的情況比外面好多了。艾達帶他去了樓上的客廳,客廳鋼琴上的玻璃瓶裡插了些鮮花。沙發上放著塊色澤明亮的毯子,無疑是用來遮蓋沙發上洞眼的。糊在窗戶上的報紙折射出異常明亮的陽光。 一個兩歲大的男孩走進客廳,好奇地打量著勞埃德。小男孩長得像東方人,穿著手工縫製的衣服。「你是誰?」男孩問。 「我叫勞埃德,你是誰?」 「我叫瓦利。」說完他就跑出了客廳。勞埃德聽到男孩在跟其他人說:「那人說話很滑稽!」 顯然我的德語說得不怎麼好,勞埃德想。 接著,他聽到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別這麼議論人,太不禮貌了!」 「外婆,對不起!」 聲音剛落,茉黛走進了客廳。 茉黛的樣子讓勞埃德嚇了一大跳。茉黛才五十多歲,看上去卻像是個七十歲的老人。她頭髮花白,面容憔悴,藍色絲綢裙子全都抽了絲。茉黛用乾枯的嘴唇親了親勞埃德的面頰。「勞埃德·威廉姆斯,很高興見到你。」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