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失明症漫記 | 上頁 下頁 |
|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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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歹徒們傳下命令,再次讓他們交錢和貴重物品,認為向他們提供的食物的價值已經超過了第一次付的財物,而且歹徒們說,對交上的物品估價已十分慷慨,高於實際價值。各宿舍都焦急地回答說,他們口袋裡一分錢也沒有了,收集起來的東西全都立即交上去了,以及,這個理由確實讓人羞於啟齒,他們說刻意無視各宿舍繳納的價值不同,一概而論做出決定是不公正的,用簡單的話說就是,無罪之人不應當替有罪的人獲咎,因此不應當切斷那些尚有餘額的人的食物供應。顯然,任何一個宿舍都不知道別的宿舍交了多少,但每個宿舍都認為自己有理由繼續得到食物,而別的宿舍預付的錢財已經用完。 值得慶倖的是,潛在的衝突胎死腹中,歹徒們斷然決定所有的人都必須服從命令,如果在估價方面有什麼差別,那也是盲人記賬員的秘密。各宿舍發生了激烈的爭吵,有的甚至動了手。一些人懷疑有些自私自利居心不良的傢伙在收集錢財時私藏了一部分,靠那些為了群體的利益而交出一切的人供養。另一些人則援引之前集體提出的理由為自己爭辯,說已經交出去的錢財還夠自己吃許多天,如果不是被迫用來供養寄生蟲的話。 盲人歹徒們一開始就曾發出威脅,要來搜查各個宿舍,懲辦違規者,結果是各個宿舍內部先實施了這一行動,好盲人對付壞盲人,還有心地歹毒的盲人。沒有搜出什麼值錢的東西,只發現了幾塊手錶和幾個戒指,從男人身上搜出的東西比從女人身上搜出的還多。至於宿舍內部進行的懲辦,只不過是推搡一下,有氣無力地打一耳光還沒有打中,最多的是咒駡,有的屬於自古以來用來斥責他人的句子,例如,竟然偷到你親娘頭上來了,想想看,仿佛這種或者更為嚴重的無恥行徑只有到所有人都瞎了的時候才幹得出來,瞎了眼睛,也就失去了自尊。 盲人歹徒們接收交去的錢財時威脅說,要對他們採取嚴厲的報復措施,可喜的是他們並沒有報復,人們以為他們忘記了,實際上歹徒們頭腦中另有打算,我們馬上就會知道。如果他們把威脅變為行動,必將出現更多的不公正行為,形勢更加惡化,也許會立即造成戲劇性後果,因為有兩個宿舍為了掩蓋私藏財物的罪行,竟然冒用其他宿舍的名義,向無辜的宿舍栽贓,其中一個宿舍非常誠實,第一天就把一切全都交出去了。 幸好盲人會計為了省事決定把新交上來的財物通通另記在一張紙上,結果使無辜者和有罪的人全都受益,假如分別記在各宿舍的賬上,那麼盲人會計肯定會發現賬目中的異常現象。 一個星期以後,盲人歹徒們傳來口信,說他們要女人。話說得就這樣簡單,給我們送女人來。口氣不算蠻橫,但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要求引起的憤怒不難想像,捎口信的人嚇得昏頭昏腦,立刻回去報告,說所有的宿舍,即右側的三個和左側的兩個,包括睡在地上的男女盲人,一致決定不遵從這卑鄙無恥的命令,他們說,不能讓人類的尊嚴墮落到這般地步,當然這裡指的是女人的尊嚴,還說,左側第三個宿舍裡沒有女人,如果要什麼人對此負責的話,也不能把責任推到他們頭上。回答簡短而乾脆,要是不給我們送女人來,你們就休想吃飯。 捎口信的人垂頭喪氣地返回各宿舍,要麼送女人,要麼不給我們飯吃。單身女人們,即沒有男伴或者沒有固定男伴的女人們,立即表示抗議,說她們不准備用她們兩腿間的那東西為有其他女人的男人付飯錢。但其中一個忘記了女性應有的自尊,竟然大言不慚地說,我倒願意到那裡去,不過,掙來的是我自己的,如果我高興就留在那裡和他們一起生活,一定既有床睡也有飯吃,不過她馬上又想到其中的不利之處,這樣她就必須獨自忍受二十個男人瘋狂的性欲,而他們個個都已經急不可耐,像二十頭肆無忌憚的發情公牛。 但是,右側第二個宿舍這個女人此番輕浮的話沒有白說,一個捎口信的人特別善於利用時機,抓住話頭提出建議,請女人們報名以志願者的身份去幹這件差事,一般來說同一件事主動幹比被迫幹要容易。只是在最後一刻他想到要小心從事,謹慎為佳,才引用一句人們熟悉的諺語結束他發出的號召,喜歡跑的人不覺累。但即使如此,他話還沒有說完就爆發出一片抗議聲,女人們憤怒的呼聲四起,無情地把男人們罵了個狗血噴頭,根據她們各自的文化水平成長環境和個人特點把男人們稱為下流胚,拉皮條的人,不勞而獲者,吸血鬼,剝削者。 其中幾個女人宣佈她們後悔當初出於慷慨和同情答應了男難友們的性要求,想不到他們現在竟這樣來感謝她們,想把她們往火坑裡推。男人們千方百計為自己辯解,說並不完全是那麼回事,你們用不著大呼小叫,活見鬼,平心靜氣地談一談就能互相理解,只不過是在遇到困難和危險的情況時常常有徵求志願者的習慣,我們都有餓死的危險,包括你們在內。聽了這些話以後幾個女人平靜下來,其餘的女人當中有一個突發奇想,嘲諷地問了一聲,這無異於火上澆油,如果他們要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你們怎麼辦呢,說呀,你們怎麼辦,讓我們聽聽,你們怎麼辦;女人們興高采烈,齊聲喊叫,你們說呀,說呀。她們採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方法,把男人們逼進了死胡同,無處可逃,她們為此興致勃勃,現在她們倒想看看,男子漢津津樂道的言行一致到哪裡去了。 這裡沒有男妓,一個男人鼓起勇氣說;也沒有妓女,剛才提出挑釁性問題的那個女人立即反駁,就是有的話,她們也不一定願意為了你們去幹那種事。男人們狼狽不堪,無言以對,他們知道,只有一個回答能滿足女人們的報復心,如果他們要的是男人,那我們就去,但沒有一個男人膽敢說出這句簡短而明確的話來,在心慌意亂之中男人們竟然沒有想到,說出來並沒有多大危險,因為那些婊子養的不想在男人身上發洩,他們要的是女人。 任何一個男人都沒有想到的事,似乎女人們都想到了,否則就無法解釋為什麼發生這場爭吵的宿舍漸漸寂靜下來,仿佛她們都已經明白,對女人們來說,這場舌戰的勝利無異於隨後必將到來的失敗,也許其他宿舍也進行了內容大同小異的辯論,因為眾所周知,人類的理智往往不斷地重複自身,失去理智的情況亦然。 在這裡,做出最後決定的是一位已經五十歲的女人,她帶著年邁的母親,沒有別的辦法供老母親吃飯,我去,她說。她不知道,她這句話簡直是右側第一個宿舍裡一個女人的回聲,因為在她之前醫生的妻子剛剛說過,我去。 這個宿舍女人不多,也許正因為如此,抗議聲沒那麼多,也沒那麼激烈,這裡有戴墨鏡的姑娘,有第一個失明者的妻子,有診所女接待員,有酒店女傭,有一個不知道是何許人,還有睡不著覺的那個女人,但最後這個女人太可憐了,最好不要打攪她,女人們團結一致不一定只讓男人們受益。 第一個失明者開始時曾宣佈,他的妻子不能忍受這種奇恥大辱,不能把身體交給陌生人去糟蹋,無論以什麼交換都不行,說妻子不願意,他也不允許,人的尊嚴是無價之寶,如果一個人在小事上退讓,最後會失去生活的全部意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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