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樹上的男爵 | 上頁 下頁 |
|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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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清楚他的過去,不知道他的母親是何人,不知道他年幼時同我們祖父的關係如何(也可以肯定他是受到寵愛的,因為祖父讓他學會當律師並叫人封他騎士的頭銜),不知道他怎麼到了土耳其,也弄不清楚他真是在土耳其度過了很長時間,還是在某個野蠻人的國度裡,如突尼斯、阿爾及爾。但是不論怎樣,是在一個信奉伊斯蘭教的國家裡,人們說他也當過伊斯蘭教徒。人們關於他的說法很多,說他出任過要職,當過蘇丹的顯赫的高官,土耳其國務會議的水利工程師,或其他類似的官。後來一次宮廷謀反,或是一次為女人發生的爭風吃醋事件,或者是一紙賭債,使他墜入困境,淪為被販賣的奴隸。 據說威尼斯人在一艘俘獲的土耳其戰船上發現他戴著鎖鏈跟奴隸一起劃槳,他們釋放了他。在威尼斯他活得比一個乞丐略強一些,直到有一天不曉得又幹了些什麼,吵了一架(一個如此膽怯的人能同誰吵架,只有上天知曉),他再次淪為階下囚。經過熱那亞共和國從中斡旋,我們的父親將他贖出,於是一個禿頭黑須的小個子男人,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肥大衣服,十分局促不安,半聾半啞似的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我當時還很小,但是那天晚上的情景給我留下了印象)。 我們的父親強令大家把他當做一個體面的人來對待,委任他當總管,給他配備了一間事務所,他總是雜亂無章地在那裡塞滿了紙片。律師騎士穿一件長袍,戴一頂土耳其式的圓筒形無邊便帽,就像當時許多貴族和資產者在他們的事務所裡通常打扮的那樣。但是說實話他幾乎從來不去辦公室,人們一開始便看見他這樣穿戴著在室外轉悠,在田野裡行走。後來他還穿那一身土耳其裝束來到餐桌邊。最奇怪的是我們的父親,那麼注重禮儀,卻能寬容他。 律師騎士儘管負有總管的職責,卻幾乎從不同田莊管家、佃戶和家奴們打交道,因為他生性怯懦,而又口齒不清,一切管理事務、發號施令、監督檢查,實際上統統落到我們的父親身上。埃內阿·西爾維奧·卡雷加管賬本,我搞不清是他管賬的方式造成了我們家的財務狀況如此不景氣,還是我家的財務狀況導致他的賬目如此糟糕。此外他計算和繪製灌溉工程草案,在一塊大黑板上畫滿橫七豎八的道道和寫滿數字,用土耳其文注釋。 每隔一段時間我們的父親就同他在事務所裡關門待上幾小時(這是律師騎士在那裡面停留最長的時間),不一會就會從緊閉著的門裡傳出男爵生氣的說話聲,忽高忽低的吵架腔調,而騎士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後來門打開了,律師騎士走出來,在長袍的下擺之下急速地邁動雙腳,圓形帽直直地豎在頭頂上。他穿過一扇落地窗,向花園和田地裡走去。「埃內阿·西爾維奧,埃內阿·西爾維奧!」我們的父親追在他身後呼喚著,而那位異母兄弟已經走進一行行的葡萄架中或檸檬樹叢裡,只看得見紅色的土耳其帽子頑固地在樹葉中朝前移動。我們的父親叫著他的名字追隨其後。不一會我們看見他們回來了。男爵伸著雙臂,嘴裡滔滔不絕,走在他身邊的矮小的騎士佝僂著腰背,緊捏的拳頭插在長袍的口袋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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