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樹上的男爵 | 上頁 下頁 |
|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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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關於這段時期,我不能說得很多,因為我第一次去歐洲的旅行正安排在那個時期。我那時年滿二十一歲,可以領受一份家業了,得到的這筆財產令我喜出望外,因為我哥哥要得很少,我母親也要得不比他多,這可憐的人在晚年衰老得很快。我哥哥要簽署一份全部家產的用益權證書給我,只要我按月給他一筆生活費,替他納稅和料理一下家務。我要做的事情只是管理田莊,為自己挑選一房妻室,我已經看到自己面前的那種正規而寧靜的生活,雖然發生了世紀之交的大騷動,我也還是過上了那樣的日子。 可是,在這種生活開始之前,我做了一段時間的旅行。我也到過巴黎,正巧趕上看見歡迎伏爾泰的盛大場面。老作家在國外多年之後歸來排演他的一部悲劇。但在這裡不是回憶我的生平,當然那是不值得一寫的;我想說的是在這次旅途中的所到之處,翁布羅薩的樹上人在外國名聲流傳之廣著實令我吃驚。我甚至在一本曆書上看見一張畫像附有以下這些文字:「翁布羅薩(熱那亞共和國)的野人,只生活在樹上。(法語)」他們把他畫成一個全身長毛、有長鬍子和長尾巴的活物,吃著一隻蚱蜢。這張畫像放在魔鬼一章裡,夾在陰陽人和海妖之間。 遇到這一類的幻想,我一般都小心地不說出那野人是我哥哥。但是我在巴黎應邀出席為伏爾泰舉行的一次招待會時大聲承認了。老哲學家坐在他的靠椅上,承受一群貴婦人的寵愛,興高采烈猶如過復活節,說話凌厲好比一隻豪豬。當他知道我來自翁布羅薩時,他問我:「騎士先生,那位像猴子一樣生活在樹上的著名哲學家就是在您的家鄉嗎?(法語)」 我感到很榮幸,情不自禁地回答他:「閣下,他是我的兄弟,迪·隆多男爵。(法語)」 伏爾泰非常驚訝,也許因為那樣一位奇人的兄弟竟然顯得如此正常,他開始問我一些問題,比如:「您的哥哥待在那上面,是想上天嗎?(法語)」 「我哥哥認為,」我回答,「誰想看清塵世就應當同它保持必要的距離。」伏爾泰非常欣賞這樣的答覆。 「從前,只是大自然創造生命奇觀,」他總結道,「現在是理智。(法語)」老哲人開始了關於他那虔誠的一神論的宏論。 * 我不得不很快中斷旅行,回到翁布羅薩,一封急信把我召回去。我們的母親氣喘病突然加重,可憐的人從此臥床不起。 當我邁過門口,抬頭看我們的別墅時,我相信會看見他在那裡,柯希莫已經攀上了緊靠著母親的窗臺的一棵高大的桑樹。「柯希莫!」我呼喚他,但是壓低了聲音。他朝我打手勢,把所有要說的意思全表達了:媽媽的病情略有好轉,但還是很嚴重,你上樓去,但腳步要輕。 房間裡半明半暗,媽媽躺在床上,由一大堆枕頭墊起的肩膀仿佛比我們過去看見的要寬大一些,她身邊有不多幾個女僕。巴蒂斯塔還沒有來,因為應當送她來的丈夫,那位伯爵,忙於收穫葡萄而分不開身。打開著的那扇窗戶在陰暗的房間裡顯得很突出,柯希莫就正對著窗子站在樹枝上。 我彎腰去吻母親的手。她立刻認出了我,把手放在我頭上。「哦,你來了,彼亞喬……」當氣喘不太憋悶胸口時她說,聲音細若遊絲,但是她說話清楚,頭腦很清醒。不過,當我聽到她毫無區別地對著我同柯希莫說話,好像他也站在床頭一樣時,我很是吃驚。柯希莫從樹上回答她。 「我吃過藥很久了嗎?柯希莫。」 「不,才幾分鐘,媽媽,您等一會兒再服藥,現在對您不合適。」 一會兒她說:「柯希莫,給我一瓣橘子。」我很納悶。可是當我看到柯希莫從窗外伸進一杆船上用的漁叉,從一張條桌上取了一片橘子,把它送到母親的手上時,我更覺得驚奇了。 我發現她喜歡叫他來做所有這些小事。 「柯希莫,給我披肩。」 他便用那叉子從扔在椅子上的東西裡找起來,挑起那條披肩,遞到她面前。「找到了,媽媽。」 「謝謝,我的兒子。」 她對他說話總像是他只隔一步之遙,但我看出她從不吩咐他做從樹上辦不到的事情。在這種時候她總是叫我或者是叫女傭人。 夜裡媽媽不能安睡。柯希莫留在樹上守護她,樹上掛一盞小燈,使她能夠在黑暗中看見他。 清晨是氣喘病患者最難熬的時候。唯一的辦法就是儘量分散她的注意力。柯希莫就用一支豎笛吹奏小調,或者模仿鳥叫,或者逮些蝴蝶,然後把它們放進屋裡飛舞,或者摘幾束藤蘿花。 那是一個大晴天。柯希莫在樹上拿著一隻小碗,他開始吹肥皂泡,把那些泡泡吹進房間裡,吹向病人的床頭。媽媽看見彩虹色的泡泡飄動,飛滿了房間,她說:「啊,你們在玩什麼!」就像我們小時候一樣,她總是不贊成我們的遊戲,覺得太無意思和太幼稚。可是現在,也許是破天荒頭一回,她喜歡我們的玩意兒。肥皂泡飛到她的臉上,她吹氣把它弄炸,微笑起來。一個泡泡落到了她的嘴唇上,停留在那裡不動了。我們大家俯身趨前,小碗從柯希莫的手上掉落下來。她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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