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屠夫十字鎮 | 上頁 下頁
一三


  「我們需要一輛馬車和一個牲口車隊。」米勒慢慢說道,「多數時候牲口車隊是騾子,但騾子需要吃糧食,牛車隊只要吃地上的草就可以了,來回拖運重物資。速度是慢點,但我們有的是時間。你有馬嗎?」

  「沒有。」安德魯斯說。

  「我們需要給你弄匹馬,或許還得給剝皮的人弄匹馬,不管剝皮的人是誰。你會打槍嗎?」

  「你是說——手槍?」

  米勒不自然地笑了笑。「大腦健全的人是不會使用那玩意兒的,」他說道,「除非他想被別人打死。我的意思是步槍。」

  「不會。」安德魯斯說。

  「我們該給你準備一支小型步槍。我需要一些子彈和炸藥——也就是一噸子彈和五百磅炸藥。如果我們用不掉,還可以退錢。在山裡,我們可以打獵吃,但去的時候和回來的時候需要食物。幾袋麵粉、十磅咖啡、二十磅糖、幾磅鹽、幾大片鹹肉肋條、二十磅青豆。我們還需要幾隻壺和一些工具。另外給馬匹準備些穀物。我想五六百美元足夠了。」

  「差不多花去了我一半的錢。」安德魯斯說。

  米勒聳聳肩。「這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但你會掙得更多。有一輛好馬車,我們應該能夠裝進差不多一千多張野牛皮。這些野牛皮應該能給我們帶來近兩千五百美元。如果捕獲的野牛很多,我們可以放一些野牛皮在那邊過冬,春天的時候再回去取。我們四六開,我比平時拿得多一點,因為這是我帶領的獵隊。另外,我要分一些給查理,你要分一些給另外一個剝皮的人。我們回來的時候,你可以賣掉馬車、牛隊,拿回本錢,因此還是能夠大賺一筆的。」

  「我不去,」查理·霍格說,「那是個魔鬼待的地方。」

  米勒輕鬆地說:「查理在落基山脈上丟了那只手,從此不再喜歡那地方。」

  「不是冰就是火,」查理·霍格說,「不是人待的地方。」

  「給安德魯斯先生說說你是怎麼丟掉那只手的,查理。」米勒說。

  查理滿嘴灰白短鬍子,咧嘴笑了。他把殘肢放在桌子上,一邊說話一邊將殘肢向安德魯斯移過去。「初冬的一天,在科羅拉多,我和米勒出去打獵,安放捕捉器捕捉獵物。我剛到山前的一小塊高地上,突然起了暴風雪。我和米勒走散了。我在岩石上滑了一跤,頭撞在岩石上,昏了過去,一點意識也沒有了,根本不知道在那兒躺了多久。等我蘇醒過來時,暴風雪仍然刮得很緊,我聽到米勒在喊我。」

  「我找了查理將近四個小時。」米勒說。

  「我跌倒的時候,一定是把手套摔丟了,」查理·霍格繼續說,「因為我的手是裸露的,凍僵了,一點不覺得冷,只是有一種刺痛。我大聲呼喊米勒,他循聲走過來。他在一堆岩石後面找到了一個棚子,裡面還有一些幹木頭,我們想辦法生起火來,並讓它一直燃燒著。我看著那只手,手青了,青得發亮,前所未見。然後手逐漸暖和了,並且開始疼痛起來。我分不清是冷冷的疼痛,還是熱辣辣的疼痛。過了一會兒,手開始變紅,像一塊花布。我們在那兒待了兩三天,暴風雪一直沒有停。然後手又開始變青,幾乎成了黑色。」

  「手開始發臭,」米勒說,「因此我知道不得不截肢了。」

  查理呵呵笑出了聲。「米勒不停地對我說必須截肢,可我不聽,為這事我們差不多爭吵了半天,直到他把我累得筋疲力盡。如果我不是累壞了,他是絕不會說服我的。最後我往那兒一躺,告訴他『截吧』。」

  「我的天!」安德魯斯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情況並不像你想像得那麼糟,」查理說,「截肢的時候,疼得太厲害了,我幾乎沒有感覺到刀的存在,刀碰到骨頭的時候,我暈過去了,這在那時可並不是一件壞事。」

  「查理太大意了,」米勒說,「他不該在岩石上滑倒。從此以後,他不敢再大意了,是吧,查理?」

  查理笑了,「從此以後,我就特別小心。」

  「你明白了吧,」米勒說,「為什麼查理不喜歡科羅拉多那片地方。」

  「我的天,是的!」

  「他將和我們一起去,」米勒繼續說,「雖然只有一隻手,但他比大多數隨營人員都強。」

  「不,」查理·霍格說,「我不去,現在這個時候不去。」

  「不會有事情的,」米勒說,「現在這個時候,那裡還比較暖和,到11月份也不會下雪。」他看著安德魯斯,「他會去的。我們只需要一個剝獸皮的就行了。我們要有一個剝獸皮的高手,因為他要教會你剝皮。」

  「好吧,」安德魯斯說,「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我們要在9月中旬到達落基山脈。那時候那裡開始涼快了,獸皮也長得差不多了。我們兩個星期後出發。兩星期花在路上,一星期或者十天用在捕殺上,再花兩星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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