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屠夫十字鎮 | 上頁 下頁
一二


  安德魯斯又喝了一小口威士忌,「到那時你幹什麼呢?」

  米勒聳聳肩。「我還是幹老本行,誘捕獵物。或者去挖礦,或者獵殺其他動物。」他對著酒杯皺了皺眉頭,「或者依然捕捉野牛,如果你知道去哪裡尋找,還是能找到野牛的。」

  「就在附近?」安德魯斯問道。

  「不。」米勒說道。他在椅子裡躁動不安地挪了挪穿著黑色衣服的龐大身軀,並且把還沒有喝的酒杯推到桌子中央。「六三年秋天,我在科羅拉多用捕捉器捉河狸。那是查理丟掉手的第二年,他還待在丹佛,沒和我一起去。那年河狸長出長毛比以往晚一些,所以我就把捕捉器放在我捉河狸的河邊,騎上騾子朝山上走去。我心裡盤算著能捉到幾隻熊就好了。聽說,熊皮的價錢那一年也不錯。三天裡我估摸著差不多翻越了那座山的四面八方,可是連一頭熊的影子也沒有看見。到了第四天,我試圖爬得更高些,再往北走一點,於是到了一塊地方,這裡山勢陡降,進入一個小山谷。我想底下或許有條支流,動物們在那裡飲水,因此艱難地朝下面走去,花去了大半天的時間。其實底下並沒有什麼溪流,只有一個光禿禿的平底的河床,有十或者十二英尺寬,壓得和岩石一樣堅硬,看上去像在山裡開了一條路。我一看到這條路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但還是難以置信。是野牛。它們在地上沉重地踩踏,來來往往,好多年了。那天餘下的時間,我沿著河床向山上爬,傍晚來到一個平如湖面的穀底。穀底在山裡繞進繞出,一眼望不到盡頭,而野牛就散落在這穀底,東一群西一群到處都是,也是一眼望不到盡頭。雖然是秋天的毛皮,但比高山草原上冬天的毛皮還要厚,還要漂亮。從我站的地方望過去,估摸有三四千頭野牛,山谷轉彎的地方我看不到,那裡的野牛更多。」他端起放在桌子中央的酒杯,大口地喝了起來,身體微微顫動,「我感覺以前沒有人去過那穀底。或許很久很久以前,印第安人去過,沒有其他人去過。我在那兒逗留了兩天,從未見過人的蹤跡,從未見到有人從那裡走出來。在靠近河往回走的地方,小路沿著山邊緣彎出去,隱沒在樹叢中。沿河而上,人是根本看不到這條小路的。」

  安德魯斯清了清嗓門,開口時,聲音聽起來變得異樣和空洞。

  「你有沒有再回過那兒?」

  米勒搖搖頭。「我從未回去過,可我知道那地方還是依然如故,除非一個人知道那地方的所在,或者像我一樣偶然碰巧走到那裡,否則他是不會找到那裡的。」

  「十年了,」安德魯斯說,「為什麼你就沒有回去過?」

  米勒聳聳肩。「都是因為事不湊巧。有一年查理發燒臥床不起,還有一年承諾別人做其他的事情,另外一年我沒有本錢。主要的原因是我沒能組織起一個合適的獵隊。」

  「你需要什麼樣的隊伍?」安德魯斯問。

  米勒沒有看他。「是屬於我自己的獵隊。像這樣的寶地剩下的已經不多了,我決不讓其他獵隊的人跟著去。」

  安德魯斯內心隱隱一陣激動。「這樣的獵隊需要多少人?」

  米勒說:「那得看是誰在組織這支隊伍。多數獵隊五至七人,我自己會讓這支隊伍小一些。一個獵人足夠了,因為他有足夠的時間進行獵殺。他需要多少時間,就可以讓野牛待在穀底多少時間。兩個剝獸皮的人,一個隨營幹雜活的。四個人幹這活差不多正好。人越少,所得就越多。」

  安德魯斯沒有說話。他的餘光看到弗朗辛向前移了移,把胳膊肘放在桌子上。查理·霍格猛然吸了口氣,然後輕輕咳嗽起來。過了很長時間,安德魯斯問:「今年這麼晚了,你還能組織起一支隊伍來嗎?」

  米勒點點頭,視線從安德魯斯頭的上方看過去,說道:「我想是可以的。」

  一陣沉默過後,安德魯斯說:「那需要多少錢?」

  米勒低下眼睛,和安德魯斯四目相對,然後微微笑了笑。「小夥子,你只是說說呢,還是對這事真感興趣?」

  「我對這事已經有了興趣。」安德魯斯說。

  「那好吧,」米勒說,「我從未認真想過今年要出去,」他用粗大蒼白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但我想我現在可以考慮考慮。」

  查理·霍格又咳嗽起來,往才喝了一半的酒杯裡又加了點酒。

  「我要的本錢不多,」米勒說,「但誰要是入夥就得承擔所有費用。」

  「需要多少錢?」安德魯斯問。

  「即便如此,」米勒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說道,「他也得明白這次捕獵是我說了算。他一定要明白這一點。」

  「好吧,」安德魯斯說,「需要多少錢?」

  「你有多少錢,小夥子?」米勒小聲說。

  「一千四百多美元。」安德魯斯說。

  「你想一起去,那是當然的囉。」

  安德魯斯猶豫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我的意思是去幹活,可以幫忙剝獸皮。」

  安德魯斯又點點頭。

  「獵隊依然是由我說了算,你要明白。」米勒說。

  安德魯斯說:「我明白。」

  「好吧,我可以去安排,」米勒說,「如果你願意承擔獵隊和物資費用的話。」

  「我們需要些什麼呢?」安德魯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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