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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黃昏降臨。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疲倦不堪,如果不是馱著人的馬疲憊地蹣跚而行,安德魯斯或許還以為黃昏來臨,把他們留在了他們出發的地方——斯莫基希爾河的拐彎處。整個下午的行程都是連綿不斷的草原,沒有樹木、沒有峽谷、沒有山頭作為路標指示米勒他該往哪兒走。到晚上宿營的時候,他們也沒有找到水。

  他們從馬上取下包裹,在草原上搭起帳篷,大家都沒有說話。查理·霍格把牛一頭一頭牽到馬車後面;米勒把那個帆布容器豎起來讓牛飲水。借著提燈的光亮,他嚴密注視著水的高度:一頭牛喝完了自己的份額,米勒就會立刻喝道「夠了」,並且踢上一腳,然後由查理·霍格牽著走開。當所有的牛和馬都飲過了,容器裡還有四分之一的水。

  過了好一會兒,查理·霍格用中午休息時撿拾的木柴生起營火,大家蹲在營火旁喝起咖啡。施奈德毫無表情的臉緊繃著,在閃爍的火光中不時抽搐一下。他冷淡地說:「宿營沒有水喝,我不在乎。」

  沒有人搭話。

  施奈德繼續說:「我猜帆布容器裡還有一點水。」

  「大概還有四分之一。」米勒說道。

  施奈德點點頭。「我想,那點水夠我們再走一天,雖然有點渴,但應該可以堅持一天。」

  米勒說:「我想也是。」

  「如果我們找不到水的話。」施奈德說。

  「如果我們找不到水的話。」米勒表示贊同。

  施奈德端起鐵皮杯子,喝完最後一點咖啡。火光中,他抬起的下巴鬍鬚倒豎,喉結顫動。他語氣冷淡,慢吞吞地說道:「我想我們最好明天能找到水。」

  「最好是這樣。」米勒說,「水多得是,只等我們去找。」沒有人回應。他繼續說道:「我一定是在什麼地方錯過了標記,在附近應該有水。但沒有多大關係,我們明天一定會找到水。」

  其餘三個人目不轉睛地看著米勒。光線漸漸昏暗,米勒分別看了看他們三個,看施奈德的時候,目光冷淡,停留的時間要長一些。過了一會兒,他歎了口氣,小心地把杯子放在查理·霍格面前的地上。

  「我們睡一會兒吧,」米勒說,「明天我想起大早出發,趁天氣還涼爽。」

  安德魯斯想入睡,儘管他十分疲勞,但就是睡不沉。帆布容器裡還剩下一點水,敞開著放在馬車上,由關閉的尾板擋著。拴在馬車後面的牛隊哞哞低聲叫著,蹄子刨著地面,頂撞那塊尾板。安德魯斯不時被這些聲音吵醒。

  米勒的手拍在安德魯斯的肩膀上,把他從不安穩的睡眠中驚醒。他睜開眼,黑暗中米勒模糊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他聽到其他人在周圍走動著,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邊摸索,一邊罵著粗話。

  「如果我們讓牲口早點出發,它們就不會想到要飲水。」米勒說。

  東方要亮不亮的時候,牛隊套上了軛,一隊人馬又開始西行。

  「你們讓馬自己走,」米勒說,「它們想走多快就走多快。我們最好別催,直到我們找到水。」

  氣溫越來越高,牛和馬懶散地走著。太陽漸漸亮了起來。米勒一馬當先,把大部隊遠遠甩在後面。他在馬鞍上坐得筆直,頭不斷轉動,一會兒這邊,一會兒那邊。有時候他跳下馬,仔細查看地面,好像地上隱藏著什麼蹤跡,他坐在馬上會錯過似的。他們這樣繼續著行程,一直到中午,又延續到下午。有一頭牛絆了一跤,重新站起來的時候,它的鈍角劃了一下自己的同伴,米勒這才叫隊伍停下來。

  「把你們的水壺灌滿水,」米勒說,「我們得給牲口飲水了,飲完了就沒有水剩下了。」

  幾個人按照吩咐,默默地把水灌進水壺。施奈德最後一個走向帆布容器。他先把水壺灌滿,大口地喝了幾口,然後再把壺灌滿。

  接著牛一頭頭地被牽到馬車後面敞開的帆布容器旁邊,施奈德幫助查理·霍格控制著牛隊。牛隊飲完水,就被拴在離馬車較遠的地方,這時再讓馬喝完剩下的水。當馬把自己所能喝到的水喝完時,米勒拆散了撐住帆布容器的枝條。在查理·霍格的幫助下,他把殘留在帆布縫裡的水一滴不剩地倒入自己的水壺裡。

  查理·霍格解開牛隊,讓它們在淡黃的矮草上吃草。然後他回到馬車前,拿下一包餅乾。「別吃太多,」米勒說,「否則會讓你口乾舌燥。」

  幾個人蹲在馬車前的狹長陰影裡。施奈德細嚼慢嚥地吃著餅乾,吃一塊喝一口水。

  最後他歎了口氣,直截了當地問米勒:「米勒,怎麼回事?你真知道哪裡有水嗎?」

  米勒說:「一堆石頭過去一點,我想我沒有記錯。再走半天,我們應該會碰到一條小溪。」

  施奈德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嘲弄。然後他挺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米勒,我們現在在什麼方位?」

  「別擔心,」米勒說,「我離開這兒以後,有些標記已經改變了,但再過半天,我會確定我們的方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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