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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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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三天清晨,安德魯斯在雪的重壓下翻轉過身子,鑽出聚集在頭頂的厚厚的積雪。天氣異常寒冷,哪怕是在睡夢中,寒冷依然緊裹著他的身體勉強維持的一點溫度。雖然他對寒冷已經習以為常,但當他的肌膚碰到壓得結結實實的冰雪時,他依然不禁往後退縮,兩眼緊閉,脖子縮進了雙肩。 他從雪下出來時,閉著雙眼;隨後他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雪亮,猛然間白色的亮光灼熱著他的眼睛。儘管融雪一塊塊地粘在他的手上,他還是用雙手輕輕拍打揉搓自己的眼睛,直到灼痛減緩。然後他一點點睜開眼瞼,讓眼睛漸漸適應白天的光線。當他最終能夠環顧四周的時候,他看到一個前所未有的世界。 在萬里無雲的天空下,視線所及,白雪茫茫,被高懸空中的太陽一照,寒光閃閃。白雪厚厚地堆積在他們的營地周圍,在一片山谷裡的原野上,波浪起伏,丘陵縱橫。原來能辨認出山谷裡彎彎曲曲的小路的山坡現在變得柔和起來,煥然一新。山上黑色的松樹枝條蔓生,伸入山谷,松樹周圍的雪像一道道弧線堆積起來,因此在茫茫雪原中只有松樹稍露出一點點黑色。山坡上雪積得很厚,眼前不再是一片翠綠,只有皚皚白雪中顯現出松樹的形狀。他在出口袋的地方站了許久,驚奇地望著身邊的景色,沒有動彈,不願踐踏這一塵不染的白雪。然後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一下面前的薄冰。他握著拳頭,把剛才用手指戳的洞弄大了,挖出一捧雪,讓雪從手指縫間流下來,在剛才挖出的洞邊堆成一堆。 接著,由於長時間沒吃東西,他身體虛弱,又由於整日整夜地躺在黑暗中頭昏眼花,他在齊腰的雪堆裡向前踉蹌了幾步。他轉了一圈又一圈,看著這片他熟悉的土地,熟悉得習以為常、不再關注的土地,現在這片土地對他來說突然顯得異常陌生,陌生得他幾乎不敢相信他以前曾經在上面注目觀望。山谷裡、山頂上和天空中萬籟俱寂,一片沉靜,自己弄出的聲音倒是異常響亮;他屏住呼吸,仔細品味這寂靜無聲的況境。當雪從褲腿上滑落下來,掉進堆在腳周圍的雪堆裡時,他聽到了雪滑動跌落的聲音;他聽到遠處的樹枝在雪的重壓下折斷後發出輕輕的回聲;穿過營地,堆滿積雪的畜欄裡傳來馬響亮的噴鼻聲,聲音響得安德魯斯乍以為是附近幾英尺遠的地方傳來的。他轉身朝畜欄走去,呼出的氣息像霧一樣;雪堆過去一點兒的地方,他看到了馬在活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拼命大喊了一聲,喊過以後,他還張著嘴巴,聽著自己的聲音變弱的時候發出嗡嗡的聲響,在他看來似乎過了很久,才漸漸歸於寂靜,被距離驅散了,被雪吸收了。他轉身看著那些雪堆,他曾在其中的一個雪堆下面待了兩天。米勒和查理·霍格還在另外一個雪堆下面躺著,他看不到一點動靜;他突然感到一陣恐懼,連忙蹚著雪,向前走了幾步。接著微微有了動靜,他看到另外一個雪堆上面裂開了,裂縫朝他這邊延伸,米勒的頭顱出現了,和周遭光滑的白雪相比,他的頭顱黑乎乎的,顯得很粗糙。米勒的胳膊粗大,像個游泳運動員,他揮舞著胳膊,將雪推到一邊,站了起來,猛烈地眨著眼睛。過了一會兒,他眯縫著眼睛看著安德魯斯,聲音沙啞、語氣顫抖、猶猶豫豫地說道:「你還好吧,年輕人?」 「還好,」安德魯斯說,「你和查理怎麼樣?」 米勒點點頭。他掃視了一眼廣闊的營地周圍。「不知道弗雷德怎麼樣了,很可能凍死了。」 「在我們躲進口袋前,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是在那邊。」安德魯斯說著指向他們原先安頓營地的大圓石周圍。他們朝那邊走去,步履蹣跚。有的時候他們要蹚過齊腰高的積雪,有的時候積雪剛剛到達小腿肚,走起來容易一些。他們在大圓石周圍轉了一圈,小心地用靴子捅捅雪地。 「搞不清他現在在哪裡,」米勒說,「或許我們要到春天雪融化的時候才能找到他。」 但米勒說話的時候,安德魯斯看到就在大圓石旁邊,離他不遠的地方雪堆動了一下,並且裂了開來。 「他在這兒!」安德魯斯大聲喊道。 在米勒和安德魯斯中間的地方,一個模糊的形體從雪中鑽了出來。粘在亂糟糟的牛皮毛髮上的冰雪大塊大塊地紛紛落下,露出裡面的純棕紅顏色;猛然間,安德魯斯驚恐地向後退去,荒唐地以為是一頭野牛站了起來,面對著他們。但過了片刻,施奈德甩掉把自己當僵屍一樣裹起來的牛皮,站在他們中間,什麼也看不見。他雙眼緊閉,齜牙咧嘴,雙眉之間呈現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上帝,太刺眼了。」施奈德嘰裡呱啦地說道,聲音模糊不清,「我什麼也看不見。」 「你沒事吧?」安德魯斯問。 施奈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認出了安德魯斯,點點頭。「我想我的手指有點凍壞了,我的腳差不多快凍掉了,但總算挺過來了。等我身上暖和過來,就確切知道怎麼樣了。」 他們用手和腳以及施奈德丟掉的牛皮,竭盡全力清理掉大圓石周圍一大塊地方的積雪。他們從大雪壓低的松樹枝上扯下小樹枝,堆在封凍的地上殘留的先前營火的灰燼上。米勒伸手到藏物箱裡,找到一個舊的引火匣和一些被雪弄濕的皺巴巴的紙盒裡幾個沒有用過的彈殼。他把紙放在幹樹枝底下,把彈殼裡的鉛彈弄松,將火藥倒在紙上,又弄皺一些紙,放在火藥上。他打亮引火匣,點燃火藥,火藥猛烈燃燒起來,燃著了紙。一會兒一小團紙燒了起來,將粘在大圓石內側的雪融化開來。 「我們得讓火一直燃燒下去,」米勒說,「風大木頭潮濕,生火特別困難。」 火越燒越旺,幾個人在雪裡挖來挖去,找了些木頭,把濕淋淋的木頭堆在上面。他們圍坐在暖和的營火邊上,靠得很近,蒸汽從他們潮濕的衣服上升騰起來;施奈德坐在他的牛皮上,把靴子伸近營火,差不多要伸進火裡了。烤焦的皮革味混合著燃燒的木頭發出更加刺鼻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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