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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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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3月底4月初,氣候穩定下來,安德魯斯看著山谷裡的積雪一天天融化。其速度之慢讓人倍感煎熬。起先是積雪不多的地方融化,因此曾經平坦的山谷變成了東一塊西一塊的雪地。一天天過去變成了一個個星期,融化的雪水滲透進大地,季節漸漸變暖,纏結在一起的冬草中冒出了新芽。去年淡黃色的草地上染上了一層新綠。 隨著積雪融化,滲透進蠢蠢欲動的大地,野味也越來越多,野鹿溜進山谷,吃著新鮮的青草,而且膽子越來越大,有時吃草的地方離營地只有幾百碼遠,聽到動靜,這些野鹿便抬起頭,一邊向前豎起圓錐形的小耳朵,一邊繃緊蹲下的身體,準備逃竄,接著,假如沒有其他響聲,它們就繼續吃草,黃褐色的脖子向下彎成美妙的弧線。山鶉在他們上面的樹頂上啾啾地叫著,並且飛落到野鹿身邊,和野鹿一起進食,它們灰白黃三色相間的斑紋和它們腳下的大地融合在一起。野味離他們這麼近,幾乎唾手可得,米勒再也不用走進森林了。他把安德魯斯的小步槍抱在懷裡,一副不屑的樣子,離開營地幾步遠,隨意地把槍托抵在肩膀上,要打多少野味,就打多少野味。他們吃夠了鹿肉、鶉肉和麋肉。吃不掉的扒去內臟的野味,在逐漸緩和起來的天氣裡都變質變味了。 施奈德每天都艱難地蹚過融化的積雪,走到穀口,察看橫在他們與外部世界之間的積雪。谷口的積雪漸漸融化。米勒看著太陽,帶著陰鬱的眼光計算著逐漸變大、開始朝山坡擴大的泥地,默然無語。查理·霍格一直守護著那本破舊的《聖經》,但時不時地抬起頭,看一眼不斷變化的大地,似乎感到非常吃驚。他們對於一整天守護著的火苗就不那麼上心了。好幾次,他們沒有留意,火熄滅了,只好用米勒帶在口袋裡的火匣再把火生起來。 儘管山谷裡的積雪融化得差不多了,但在平地向上進入森林和山峰的地方還有大堆大堆的殘雪。米勒把關在畜欄裡一冬天的馬放出去吃草,一冬天只吃到少量穀物和能夠找到的不多的草料,這匹馬瘦骨嶙峋。它把營地前面一塊地方的新草吃得乾乾淨淨。它恢復了一點兒體力之後,米勒給它套上馬鞍,騎上馬,離開營地,朝山谷走去。幾個小時之後,米勒帶著兩匹冬天跑散的馬回來了。由於長時間流浪在外,這兩匹馬幾乎變成了野馬,米勒和施奈德試圖把它們的腳拴住以防它們從營地走散時,它們後腿直立,前腿騰空,鬃毛飛舞,眼睛上翻,眼白外露。在吃了幾天青草之後,它們的皮毛開始微微發亮,野性漸少,最終他們給馬套上了馬鞍。一冬天沒有東西可吃,兩匹馬瘦得連肚子上的肚帶都收不緊了。 「再有幾天冰天雪地,」米勒淒慘地說,「我們就無馬可騎了,只能走回屠夫十字鎮。」 馬套上馬鞍被馴服後,米勒、安德魯斯和施奈德便騎馬進入山谷。他們在馬車前停了下來,馬車在露天經受了一冬天風雪的肆虐,有幾塊底板已經翹了起來,一些鐵的裝置也上了一層薄鏽。 「馬車沒有問題,」米勒說,「只要這裡那裡上點油,就可以勝任我們要幹的活。」他從馬上俯下身子,用食指摸了摸環繞車輪的大鐵箍,他看了看食指上閃光的鐵銹,然後在肮髒硬挺的褲子上擦了擦手指。 從馬車的位置出發,幾個人開始騎馬尋找在暴風雪中走散的幾頭牛。 他們找到了這幾頭牛,它們還都活著。幾頭牛不像那幾匹馬那樣瘦骨嶙峋,但野多了。三個人走近時,幾頭牛驚慌失措地突然躥起,咚咚地跑開了。三個人花了四天時間才把幾頭牛趕攏在一起,帶回營地。然後拴住它們的腳,再放它們吃草。草長得很旺盛,牛的肚子開始圓了起來,也不像先前那麼野了。這一星期結束前,他們能夠把幾頭牛套在馬車上,並且趕著它們在山谷裡、在秋天打死的被遺棄的野牛屍首中間閒逛幾小時。溫度升高後,這些野牛屍體開始散發出濃烈的臭味,野牛屍首旁的草長得綠油油的,特別茂密。 隨著天氣轉暖,一冬天都讓安德魯斯感到刺骨的寒冷開始退去。他騎馬牽牛,身上的肌肉便鬆弛了下來,看著綠茵茵的大地,視力變得銳利起來,一冬天習慣了所有聲音被層層厚雪吸收後變為單調聲響的聽覺開始聽到山谷裡各種各樣的聲音——堅硬的松樹枝間輕風的瑟瑟聲、腳步走過正在生長的草地發出的沙沙聲、馬鞍在馬上移動時皮革發出的吱吱聲以及傳到遠處消失在空中的人的聲音。 當牛馬長肥,又開始習慣被人牽著行動時,施奈德越來越多地在營地到積雪的穀口之間來來回回。谷口是必經之路,只有經過穀口才能離開山頂,然後下山進入平坦的草原。有時候他興奮急切地回到營地,走到每個人面前,語速飛快、聲音嘶啞地小聲宣佈。 「融化得很快,」他說道,「冰層以下都變軟變空了。用不了幾天,我們就可以通過了。」 有時候他回來時,神情憂鬱。 「該死的冰層把寒冷封住了。只要一個溫暖的夜晚,冰層就可能鬆動。」 這時米勒就會露出冷靜善意的笑容看著他,什麼也不說。 有一天,施奈德察看完積雪騎馬回來,特別興奮。 「夥計們,我們可以通過了!」他說道,語速極快,像連珠炮似的,「我一直到了積雪那邊。」 「騎馬?」米勒問,人並沒有從躺著的野牛皮上爬起來。「步行,」施奈德說,「雪深不超過四五十碼,過了積雪以後就行走自如了。」 「有多深?」米勒問。 「不深,」施奈德說,「像麵糊一樣柔軟。」 「有多深?」米勒又問。 施奈德掌心向下,把手舉到超過頭頂幾英寸的地方,「就超過人頭一丁點兒。我們可以很容易過去。」 「你說你是走過去的?」 「易如反掌,」施奈德說,「一直走到積雪另一邊。」 「你這該死的傻瓜,」米勒輕聲說道,「你也不想想,萬一濕雪塌下來,把你埋在下面怎麼辦?」 「弗雷德·施奈德是不會被埋下去的,」施奈德一邊說,一邊用攥緊的拳頭捶著胸脯,「弗雷德·施奈德知道怎麼樣照顧好自己,他是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米勒笑了笑,「弗雷德,你熱切地想過舒適的生活,玩放蕩的女人,只要能馬上到手,連小命都不要了。」 施奈德不耐煩地揮揮手,「別管那些。我們是不是準備裝車?」 米勒卻在野牛皮上把身子伸展得更舒坦一些。「不著急,」他不緊不慢地說道,「如果雪堆還是像你說的那樣深——我就知道沒有融化多少——我們還得等幾天。」 「但現在我們是可以過去的!」 「當然可以,」米勒說,「那就得冒雪塌下來的風險。要是這些牛埋在幾噸重的濕雪下面,我們該怎麼辦?且別說我們自己怎麼樣。」 「你難道就不能去看看?」施奈德哀號著說。 「沒有必要,」米勒說,「我說過了,如果雪還是像你說的那麼深,我們還得等幾天。我們就等幾天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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