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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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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東熙 「快被逼瘋了。」東熙一躺到床上便開始喃喃自語。「到底該拿這瘋女人怎麼辦?」 左思右想,還是想不出原因。那天分明沒有發生任何事。他和上自己課的五個大學部學生一起吃飯喝酒,接著去了KTV。當時有些微醺,所以記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金東熙唱了大概四首歌。其他學生唱歌時,他則安分坐在位子上。當然,他確實是坐在金伊英隔壁。金伊英是他課堂上最聰明的學生,雖然現在才大二,但分析和理解作品的視角要比即將畢業的學長姐出色。不過,她在KTV根本玩不起來。最近會讀書的女孩子也很懂得玩樂,金伊英卻是典型的書呆子,她只是靜靜坐在角落看同學們唱歌。起初她並沒有這麼安靜,直到第二攤酒席時都還很熱絡,可是在KTV時,她卻悶悶不樂的盯著牆壁,看起來有點裝模作樣,也不禁懷疑她是否和同學們有什麼口角。因為她實在太安靜了,讓人耿耿於懷,氣氛也顯得很尷尬,好像非得開口說些什麼,於是他便帶著鼓勵伊英的念頭,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背,希望她無論碰到什麼事,都能打起精神來。 真的只是輕輕拍一下。 這是老師經常對學生有的典型舉動。大家在替別人加油時,會拍一下對方的背;罵完小孩後,輕聲安撫時也會拍他的背;見到闊別多時的朋友時,也會拍對方的背,表達自己內心的喜悅;向不認識的人問路時,也會伸手拍那人的背。 真的只有輕輕拍了一下,沒別的意思。所以幾天後,伊英向諮商中心檢舉東熙性騷擾時,他非常驚慌失措。 嗒。 除了那個動作,他什麼都想不起來。在東熙的記憶中,那是他唯一碰觸到伊英身體的舉動。 居然說我性騷擾伊英? 伊英向學生諮商中心的兩性平等諮商室如此陳述:「歐亞文化內容系的金東熙老師趁大家忙著唱歌、無暇顧及其他時,跑來坐在我旁邊。因為喝了太多酒,我的胃很不舒服,身體有點麻麻的,所以坐在位子上安靜休息。這時,金東熙老師撫摸了我的背部,觸碰內衣的肩帶。我清楚記得他的指尖碰到我的背,看到我嚇得扭動身體,老師還笑了,接著,老師就起身唱起歌來。」 接到諮商中心打來的電話時,東熙忍不住笑了,還以為這是在開玩笑。 「說我幹麼了?」 但諮商中心室長反問他和學生金伊英一起喝酒是否屬實,聲音聽起來冰冷又嚴肅。東熙這才感到不太對勁,他明白自己如果不積極處理這件事,就會惹禍上身。他隨即跑到諮商中心,才剛走進去,員工的視線便集中在他身上,大家好像都在譴責他。 見到東熙後,室長表情僵硬的打了聲招呼。東熙和室長是舊識,因此他認為只要親自出面解釋就能解決問題,室長卻突然和東熙保持距離。大家全都信了那個不過二十一歲的丫頭的說詞。怎麼會這樣?東熙可是在安鎮大學待了十二年。 諮商中心的室長是他從大學時代就認識的人,他原本是人文學院的行政人員,後來升遷成為行政室長。兩人在東熙詢問獎學金相關事項時見過,在研究所當助教時也打過不少次照面,那時室長在攻讀心理學博士學位,雖然有一定歲數,但總之同樣都是學生身分,所以東熙也經常在研究所的飯局上見到他。室長是個善良敦厚、具有男子氣概的人,也很欣賞東熙,他還曾在某次飯局上對東熙說,最近的男同學都不想攻讀人文學,像東熙這樣野心勃勃的男生留在學校真是太好了。 「果然是真男人啊。」室長邊說、邊拍了拍東熙的肩膀。 東熙一路看著曾是一般職員的他升上行政室長,東熙也在這段期間從二十歲邁入三十歲,從學生變成講師。兩年前,室長被調到學生諮商中心,當時東熙還送了盆栽道賀。那是一盆白色繡球花盛開的淡雅盆栽,為了挑選合適的盆栽,東熙在花店裡考慮了十三分鐘。金伊英不過是在這所學校就讀一年半的小鬼!區區一年半!室長和東熙有十二年的交情,現在是說那個黃毛丫頭的謊話比他更有份量嗎?就因為她主張自己是受害者?單純是這個原因? 室長把他拉到裡側的諮商室,東熙感覺自己像走進了偵訊室。室長現在在意的是自己的名譽。性騷擾是極度敏感的問題,不僅涉及受害者與加害者,如何受理事件以及是否做出迅速合理的處置等,都會構成問題。若是在調查過程中有了失誤,將會對被害者造成二度傷害。在那種情況下,諮商中心將會被譴責袒護加害者,那這就不會只是加害者與被害者的問題了,諮商中心會被貼上與加害者沆瀣一氣的標籤。再說了,如果受害者是像金伊英這樣講究是非分明、腦袋又聰明的女孩子呢? 東熙坐了下來,皺起眉頭。金伊英肯定在室長面前賣弄了女同學的人權或鐘點講師的權威那些字眼。也就是說,如果不慎重處理這個事件,她就會向媒體爆料,把問題鬧大。室長被嚇壞了。東熙終於徹底理解了狀況。東熙初次見到金伊英時,也認為她是個不容小覷的女生,想法和言行舉止都和其他學生不同。她很清楚自己出類拔萃,且會不計一切努力爬到符合自己的位置。老實說,東熙正是因此才對伊英產生興趣,她讓他想起學生時代的自己。儘管東熙認為講師不過是謀生手段,但仍具備身為老師的直覺,那份直覺經常對伊英這顆未經雕琢的原石產生反應。 東熙能夠理解伊英為何經常發問。 學校充滿了要學生上臺報告,自己卻在教室後頭睡覺的老教授;還有讓學生像高中生一樣抄寫板書,要求學生寫一大堆報告,上課卻什麼都不教的教授。他們的教學評鑒之所以評分高,只是因為給分很甜的關係。相反的,知名教授的課到了選課時總是大爆滿。接近百名的學生把教室塞得密密麻麻,像在分食一顆大地瓜般,把分到的一丁點知識帶回家。當然不可能有發問機會,也不可能進行討論,光是能聽到學者的嗓音,學生就該心滿意足了。 東熙也經歷過這些。伊英就像十二年前的東熙,他一眼就能看出她滿腔的不平。真不該把心思花在那種丫頭上,想到至今的努力即將化為泡影,他頓時茫然不已。自己怎麼會被捲入這種狀況?李康賢那個嘴巴散發噁心味道的魔女,一定會盯著東熙發出嘖嘖聲,一邊敲著計算機。她鐵定會用「你已經失去利用價值了」的冷血表情看著東熙。 室長在等著明年升上主任的位置,一定不想因為小事而讓一切化為烏有。當然了,比起東熙的十二年光陰,他的資歷更為重要。東熙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卻仍抑制不了滿腔怒火。就算金伊英是個愚蠢的孩子,但室長怎麼可以這樣?驀然,他想起了多年前在學校無聲無息消失的某個人。 吸塵器。東熙差點就笑了出來。有一次,同年級的男同學試圖親河宥利的嘴,但河宥利沒有指責那人,也沒有把事情鬧大,完全是個百依百順的女孩子。果然,無論是財力、權力或性格,加害者就必須有一項不能招惹的地方。 「這是誣陷。」 東熙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話。室長在他面前放了一個裝了冷水的紙杯。東熙仔細解釋了自己所記得的狀況:第一攤在烤肉店吃了肉、喝了燒酒,第二攤在啤酒屋喝了啤酒。 室長小心翼翼的詢問:「聽說老師您在啤酒屋時硬要學生喝酒?」 東熙歎了口氣,腦海短暫浮現金伊英的臉孔,接著又消失。他大方請學生吃飯、喝咖啡,還不吝惜的教導各種知識,學生卻用這種方式來捅他一刀?他內心充滿懊悔,但仍再次沉著的解釋狀況。五個學生中有三個是男同學,包括金伊英在內,還有另一名女同學。那個女同學看起來酒量比東熙好,東熙也就很自然的持續替對方斟酒。金伊英看起來不勝酒力,但有那些男同學和另一名女同學禮尚往來也就夠了,所以東熙並沒有太在意金伊英。說實在的,他連金伊英有多少杯黃湯下肚的事都不記得,只不過看到大家都在喝酒,唯獨她小口啜飲著水,才隨口說了幾次「你也喝杯酒吧」。他既沒有斟酒硬塞到她嘴邊,也沒有厲言脅迫,要是不喝就不放過她。 我不過是叫她喝點酒罷了。他媽的。 東熙並不是那種會看不喝酒的學弟妹或新生不順眼,硬灌他們酒還當有趣的老頑固。東熙很痛恨老頑固,為了避免成為那種愛擺架子的大人,他總會再三自我反省。身為一個好男人,這可是東熙的驕傲。 他自信滿滿的回答:「絕對沒有。其他學生可以替我證明,我保證。」 室長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 東熙用不耐煩的口吻補上一句:「那其他女同學為什麼沒有檢舉我?慫恿我喝酒的反倒是那名女同學。」 聽了東熙的話後,室長用熟悉的語氣回答:「所以啊,您為什麼要和學生一起喝酒?」 東熙這才覺得總算說到了重點,馬上就做出了回應。這些學生已經修了三學期的課,他很關心這些孩子,再加上他們似乎有意升研究所,所以想和他們談談。接著東熙強調,起初說想和老師一起喝酒的是那些學生,就是金伊英!是金伊英要東熙請大家喝酒的! 換作平常,東熙肯定會一笑置之,但那天下午的約會正好被取消,而且學期馬上就要結束了,所以他想,和大學部的學生一起度過也不錯。 但他沒有說,飯局是很臨時才決定的。 都是因為李康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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