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我該走了嗎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
|
|
▼九 親愛的羅蘭,很抱歉,你對你女兒的出生和死亡毫不知情。她像極了你和我:漂亮、難弄。 每次重讀羅蘭1946年2月的日記,莉利亞反復在腦中以上面的話作為信的開頭,但現在是她第一次把這些話寫下來。那時,他坐船從英國前往加拿大,奔向他未來的新娘。莉利亞懷著露西,預產期已過一周。她不介意這個寶寶在她腹中再多待些時間。她的婆婆及像她那樣的女人,對於倉促結婚的夫婦,會盯著日歷數日子。 如果露西死於繈褓中會怎麼樣?這類故事時有耳聞,嬰兒生下來已死或早夭。當然,莉利亞可能因生產而死,但她不是那類會在分娩時死去的女人。就像母馬一樣——瞅一眼便可知道,哪匹馬會在產駒時有麻煩。你無法向不懂的人解釋其中的原因。有些人就是生來命大。 可假如露西從未真正降世,只在莉利亞的子宮內存活了一小段時間呢?莉利亞會不會覺得那是懲罰?抑或解脫?往事一筆勾銷,吉爾伯特和她將重新開始。那麼他們的婚姻會怎樣? 過早來臨的死亡總帶有神秘色彩。假設性的過早死亡呢?莉利亞也許會動身去找羅蘭。但同樣有可能,她已將他遺忘。露西活下來,大概正是為了讓莉利亞記住羅蘭。露西年紀輕輕地死去,又讓莉利亞沒辦法忘記羅蘭。橫豎無法與他扯平,不是嗎?被遺忘等於落敗。註定無法忘記一個人也是落敗。莉利亞不甘心落敗。 露西令許多人心碎。除了羅蘭。他並非沒有心,但他不會讓他寶貴的心受傷,連一道刮痕也不行。可憐的露西。不,是可憐的吉爾伯特。他代別人承受了心碎的痛。 哦,噓!事到如今沒道理生氣,只不過今早莉利亞感到有點不舒服。消化不良、胃灼熱、心悸,但沒有一樣十分符合她此刻的感受。可能僅是早餐時關於寫作班的談話攪得她心神不寧。上課的老師是個伊朗裔庫爾德女人,美國籍,有人說她風趣得要命,其他人說聽不大懂她講的內容,伊萊恩說她傲慢無禮得令人難以置信。 「真遺憾,你沒選那課。」多洛蕾絲在早餐時對莉利亞說。嘮叨是多洛蕾絲唯一精通(或保有)的進取行為,一種戰鬥力薄弱的武器,好比幼兒廚房玩具組裡的玩具刀,卻仍給莉利亞留下印痕。不,沒有出血,但誰會想到老太婆粗糙的硬皮會對滋擾變得敏感。 「我很欣慰你上得開心。」莉利亞說。 「我當然開心啦,」多洛蕾絲說,「只可惜你沒有來。」 莉利亞把多洛蕾絲想像成一隻豐腴、烹調得當、烤得金黃的火雞,憐憫地望著窗外的一隻野火雞說:真遺憾,你只能孤零零地走在黑暗中。這些想法,幫莉利亞多招架了幾句多洛蕾絲的同情話。就算莉利亞要循著回憶的路徑跋涉去哪裡,她也想一個人上路。 親愛的羅蘭,很抱歉,你對你女兒的出生和死亡毫不知情。她像極了你和我:漂亮、難弄。莉利亞重讀了一遍她寫的話,又補充道:但不像你我,她不知道怎麼利用這兩項特質。這些話並未真正道出她想說的,但接近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