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我該走了嗎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
|
|
▼第二部 已成過去的日子 ▼一 又是生日。每個生日都來之不易,但這次有人將年屆九十。這次的主角是斯坦福的一位退休哲學教授,會在生日當天舉辦一個講座。「今秋我們不必邀請外面的人來演講。」瓊在宣佈這則通知時說。 「好像需要她擔心預算似的。」莉利亞說,話音響得足以讓瓊聽見。濱海花園養老院的演出活動資金豐厚。莉利亞住在這兒期間,唯一失手的主講人是一位正念專家——超過一半的聽眾以不舒服的睡姿打起了盹。最精彩的來自一位十二歲的男孩,他曾在薩克拉門托的全加州魔術比賽中得過第二名。如此英俊的一個少年,靈巧的雙手和靦腆的笑容相得益彰,令觀眾著迷。有些人請他重複同樣的戲法。其他人要他披露其中的訣竅。那場原定三十分鐘的表演實際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我喜歡生日,」南希說,「我的生日和愷撒大帝是同一天。我記得父親在我七歲生日時告訴我愷撒大帝是誰。」 「我和芭芭拉·布什同一天生日,」有人說,「但她比我大。」 「你們想一想,我們從未問過自己,我們的忌日會和誰的一樣,」莉利亞說,「那是我死也想知道的一件事。」 她母親去世的第二天,莉利亞陪她的父親前往瓦列霍市的殯儀館。離開時,她注意到街上聚集了不尋常的人群。女人們嗚咽著。男人也一樣,有些默默摘下眼鏡,用手絹捂著眼睛,其他人仰天袒露他們傷心的面容。走到下一個街區,一名黑人女僕猛地推開一家寄宿旅店三樓的窗戶。他死了,她慟哭道,他死了。那晚,聽到羅斯福總統過世的新聞,莉利亞惋惜她的母親沒能再多活一日。所有那些流的眼淚,她的母親連一滴也分不到。 「我們專心討論生日會吧。」瓊說。 「我們要拋撒五彩紙屑,」莉利亞說,「我們要人人吹喇叭,給他來一個驚喜派對。」 「出於健康和安全的原因,我們這兒不搞那種東西。」伊萊恩說。她比莉利亞晚一個月搬入濱海花園養老院,第一次做自我介紹時,她強調她的長處是有領導才能。假如你們認為我不善於諦聽,原因是我遇見過的人裡,沒有很多人的意見值得諦聽,伊萊恩說。莉利亞放聲大笑,當她發現其他人可能出於禮貌僅點頭時,她又笑了幾聲。話說回來,羊也很懂禮貌,魚貫走向屠宰場,什麼也不問。 「馬克·吐溫的生日和忌日是同一天。」坐在鄰桌的歐文大聲說。 養老院的百事通弗蘭克說歐文講得不對。馬克·吐溫的生日和忌日不是同一天,但在他出生和去世的那天,天空都出現了哈雷彗星。「我想你一定知道。」總是坐得離她不遠的弗蘭克對莉利亞說。 莉利亞想拿忌日開個玩笑,但她還沒想出機智的話,心裡似乎先咯噔了一下。不是咯噔。是冷不防被掏空,下手的是露西。這比心碎更糟。假如有人令你心碎,你仍可以收集起那些碎片,把它們重新黏合起來,或索性讓那些碎片四散著,證明你曾有過的心。可露西的把戲是讓那顆心消失不見。猶如那個魔術師男孩。不管什麼,只要被他放在帽子裡或手絹底下,都會消失不見,但他能把每樣他變沒的東西重新變回來。 莉利亞將思緒轉向其他死去的人,有些是最近過世的,有些發生在遙遠的過去。心被掏空有時和心臟病發作一樣會致命,她已把自己訓練得比最有經驗的急救人員反應更快。莉利亞送別的逝者一點不少。但他們大致按照應有的順序,並且留下的痛尚且是可承受的那種,隨著歲月的流逝變得不再鋒利尖銳。她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她的父母,她的一些兄弟姐妹,她的幾任丈夫。還有羅蘭。她沒把羅蘭算作已矣的逝者,但他和其他人一樣,讓莉利亞把手挪來挪去,直至可以摸出那顆心的輪廓。沒錯,重新摸到這兒,結實,簡直像石頭般堅硬。哦,那顆心呀。偶爾它果真和她玩那消失的把戲。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