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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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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沒有吃起司漢堡、看棒球?」 「我不知道。」薇拉坦承。那些寂寞孤單的美國男人,讀了莉迪亞在婚姻網站張貼的個人簡介之後,說不定比她更瞭解女兒的內心世界。「她不太跟我說實話。去年她寄了六封信給我,大多跟我聊天氣。你曉得格倫代爾有幾種雲朵嗎?三種。她一一跟我描述。」 「美國非常遙遠,況且我唯一認識的郵差說不定得靠著地圖才找得到自己的兩隻腳。很多信肯定寄丟了。」 「我跟自己也是這麼說。」 「跟我說說她的先生。他是怎樣的人?」 薇拉搖搖頭。「怎樣的人會從網絡的目錄上找個老婆,而且依然以為自己是個男子漢?」 「他是個開路先鋒。再過幾年,人人都會在網絡上出洋相。」 「你肯定跟她差不多大。你認識她嗎?」 「只聽過她的名字。」男人坦承。「我跟她的一個朋友約過會,葛莉娜·伊娃諾娃。」 薇拉跟大家一樣看著葛莉娜躋身明星之列。整個基洛夫格勒,說不定只有她對葛莉娜的好運表示遺憾。「你有太太嗎?」 「只有一個弟弟。」 那天傍晚、離開薇拉家之後,男人點了一支煙。他已經忍了好幾個小時。幾天之前,他打落一個傢伙的金牙,這傢伙運氣不佳,卻好賭成性,除了口中的金牙,沒有其他東西可以還債,但是他卻發現自己羞怯到不敢請薇拉給他一個煙灰缸。陰影之中,隨風飄蕩的白雪漸漸黯淡。他走了八條街,只有手中的煙屁股勉強像是一盞管用的街燈。白森林遠遠矗立在薇拉家的後方。他最後一次穿越白森林,已經是十年前的事。當年他年紀還小,但是當他遮住他弟弟的眼睛、以免他弟弟看到他們偶然撞見的行刑,他感覺自己像個爸爸——那是他頭一次感覺像個父親,而在他短暫的一生中,他不是只有那一次感覺自己身為人父。他名叫科裡亞,不久之前才從車臣返鄉。不到一年,他將重返車臣,也將在車臣一個埋了地雷的山坡播種茴香,度過一生最後的時刻。 * * 每個星期,科裡亞跟他的同夥們一樣默默不語、板著臉孔、偷偷溜進薇拉家中。但八個小時之後、當她回到家中,她發現她新買的茶壺嗚嗚地冒出蒸氣,廚房餐桌上擱著兩個茶杯,科裡亞一邊悄悄哼歌,一邊站在流理台前切下一塊塊厚厚的蛋糕。他跟她聊起他弟弟、他們一起玩的遊戲、兩兄弟從屋頂縱身躍入馬路上的積雪、他們爸爸管理的航天博物館,薇拉也坦承自己這些年來曾經數次登門參觀。他像個分析師似的描述海洛因交易,以資本主義自由放任、模棱兩可的邏輯,為這個殘酷的行業蒙上一層糖衣。 阿富汗遍植罌粟花,花朵精煉為鴉片,經由陸路運至塔吉克斯坦,賄賂打通一個個關卡,海洛因就此悄悄北上,從坎大哈蔓延至北極圈。他還描述雅琳娜的兒子在私人鳥舍畜養厄瓜多鳥、支付警察保護費。當薇拉小心翼翼地問道,這麼一個聰明伶俐、交遊廣闊的年輕人為什麼走上這一行,科裡亞聞言笑笑,跟她說他也可以問她同樣問題。不管坐擁豪宅的政客們怎麼說,科裡亞的邏輯一點都不草率:學校只教他怎麼作弊;軍隊的訓練讓他學會使槍、服從、恫嚇;他回到一個礦區市鎮,礦坑的工作已經自動化,唯有欣欣向榮的毒品業用得上他的專長。就一個與他境遇相仿的人而言,販毒是提升經濟地位的唯一途徑。她問說跟葛莉娜分手之後、他有沒有跟其他人交往,他說沒有、甭提了,然後把頭轉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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