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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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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衣服呢?」 「我想八成在你的皮箱裡。」薇拉說。 「不,我是說我留在家裡的衣服。」 薇拉曾經擔心她們母女可能談起此事,也曾經擔心她們母女可能永遠沒有機會談起此事。衣櫃敞開,裡面只有幾個彎曲的衣架。「我沒想到你會回來。」 莉迪亞從地上拾起印著榆樹的運動衫和緊身牛仔褲,帶著一種她知道比任何話語更讓她媽媽傷心的消沉,重新把衣服穿上。這身衣服她已經穿了五天,走過一萬七千多千米,再穿一會兒也無所謂。 「梳梳頭發吧。」薇拉說。「我們晚餐之後有個客人。」 * * 科裡亞敲了四下大門,前兩下聽起來怯生生,好像一個提行李的小弟上門通報,而不是一個前途無量的黑幫分子,因此,他另外再重重捶打兩下。他另一隻手上拿著一束人造玫瑰花,閃亮的花朵緊緊包在綠色的錫箔紙裡。 寒暄之後,科裡亞為莉迪亞獻上塑膠花。當年在學校裡有六、七個女孩極度迷戀葛莉娜,幾乎到了病態的地步,科裡亞認出莉迪亞是其中之一。葛莉娜始終不太喜歡她們,科裡亞想了想,跟她們這一類的女孩上床,似乎表現出自己的張狂,雖然到頭來沒什麼意義,但是依然相當有吸引力,不妨一試。她穿了運動衫、藍色牛仔褲,脂粉未施。她甚至沒有意識到這是個約會。 「這是什麼?」她問,好像從來沒看過玫瑰。 「塑膠做的玫瑰花。」科裡亞驕傲地說。「比真的玫瑰花安全多了。而且永遠不會凋謝。」 儘管如此,薇拉依然把玫瑰插在注了水的花瓶裡,放在客廳咖啡桌上。她請他們隨便坐,然後設法讓科裡亞務必坐在莉迪亞旁邊。她對今晚抱著相當高的期望。沒錯,科裡亞確實從事某種不名譽的勾當,但這表示他很上進,不是嗎?更何況莉迪亞若跟一個跟她媽媽處得來的年輕人交往,對她只是有利無弊。 「回來基洛夫格勒感覺如何?」大家舉杯互祝身體健康之後,科裡亞問。 「跟我想像的完全一樣。」莉迪亞說。她望向薇拉。「你其中一封信提到政府分發賠償金。」 薇拉點點頭。她們兩人之中,最起碼有一人收到了信。她試圖回想自己寫了什麼。不管是什麼,她寫的不全然是個謊言,而是游走於事實邊緣。誰記得究竟是什麼?她聳聳肩。「莫斯科和基洛夫格勒相距數千千米。」薇拉說。「沿途每千米都有人想要分一杯羹,所以囉,等賠償金送到基洛夫格勒,早就一毛不剩。」 科裡亞柔軟的脖子上貼著一片餐巾紙。他似乎拿著斷頭臺的鍘刀刮臉。「提到信件,你媽媽說你不常寫信給她。我跟她說從國外寄來的信常常搞丟。」 「沒錯,我每兩個禮拜寫一封信給她。」 「我想也是。」薇拉說。讓這兩個年輕人相信他們騙得了她吧。在此同時,她會誘使他們墜入愛河。 但是夜愈深,莉迪亞喝得愈醉。科裡亞每喝一口烈酒,她就灌下兩口,當薇拉試著從她手中拿下酒瓶,她變得怒氣騰騰。 科裡亞起身告辭,莉迪亞踉踉蹌蹌地走到門邊,想要親他一下、說聲晚安。她往前一傾,把酒潑到他身上。科裡亞雙手搭在她的肩上,決然地把她推開。薇拉端詳科裡亞,他臉上那種神情,薇拉一看就知道他絕對不可能成為她的女婿、他們絕對不可能變成一家人,她心中一陣刺痛。 當晚稍後,薇拉在嘩啦嘩啦的水聲中醒來。她走進浴室,看見她女兒跪在馬桶旁邊,一隻手搭在後腦勺,松松地抓住頭髮。 「你這個笨孩子。」薇拉邊說、邊單膝跪到她身邊。 莉迪亞搭著馬桶蓋幹嘔,頭顱上下晃動。 「你這個笨孩子,你幹了什麼好事?」 「我不知道。」莉迪亞喃喃說道,她鬆手,任憑頭髮散開。薇拉好想大喊大叫,但她把浴巾卷成一個枕頭,幫女兒平躺在地上。做母親的只能安慰,做母親的只能善後。當每一個知情達理的人都說不,做母親的只能付出。生命或許在薇拉身上加諸許多標簽——俄國人、支領年金的老太太、寡婦、女兒——但當她在浴室的鏡中看到自己疲憊的倒影,她的眼中只見莉迪亞的母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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