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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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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斯的表情沒變,但他的整張臉都僵了,猶如扣著面具。詹姆斯很想像抓蛾子那樣把剛才說的話抓回來,但那些字句已經鑽進了兒子的耳朵。他能從內斯的眼睛裡看出來,內斯的眼神變得冰冷僵硬,像玻璃一樣。他想伸手碰碰兒子——碰他的手、他的肩膀,隨便什麼地方——告訴他自己不是故意的,這件事不是兒子的錯。這時,內斯一拳打向櫃檯,在老舊的檯面上砸出一條裂縫。他朝自己的房間跑去,跺得樓梯咚咚直響。詹姆斯的包滑落在地,他無力地靠在櫃檯上,手觸到一個冰冷潮濕的東西:被捏碎的煮雞蛋。鋒利的蛋殼深深插進了柔軟的蛋白裡。 他一晚上都在想這件事,眼前全是兒子僵硬的臉。次日清晨,他早早起來,從門廊裡拿來報紙,看到上面的黑體日期:七月三日。莉迪亞消失兩個月了。兩個月前,他還在辦公室批改論文,含羞帶怯地幫路易莎捉頭上的甲蟲;兩個月前,七月三日還是個快樂的日子,還是個十年來都讓他打心底裡珍惜的日子——這是瑪麗琳奇跡般歸來的日子。世事真是無常。詹姆斯走進廚房,取下捆在報紙上的橡皮筋。翻開報紙,他看到一行小標題:《師生紀念逝去的女孩》。 最近,有關莉迪亞的文章越來越短,也越來越少,它們很快就會完全消失,大家也會忘記她這個人。詹姆斯捧起報紙。外面陰著天,但他沒有開燈,似乎暗淡的光線能夠柔化他即將讀到的內容。卡倫·阿德勒說:她顯得挺孤獨,她不和任何人來往。帕姆·桑德斯說:她沒有太多朋友,連男朋友都沒有。我不覺得男孩們會注意她。最底部,李的物理老師唐納德·凱利回憶道:她是一個孤獨的高一學生,上著高二的物理課。凱利說:「她學習努力,但是,她顯然不合群。」文章旁邊有一條補充報道:來自混血家庭背景的孩子,通常難以找到自己的定位。 然後,電話響了。每次聽到電話鈴聲,他的第一個念頭都是:他們找到她了。他的一小部分自我會覺得,一定是警察發現案子弄錯了,把別人當成了莉迪亞,所以他只是做了一個糟糕的夢而已。他其餘的自我則會擺出更加理智的姿態,當頭棒喝道:你已經看到她了。於是他會再次痛苦而清醒地想起女兒腫脹的手、蒼白的臉。 所以,當他接起電話時,聲音總是顫抖的。 「李先生,」是菲斯克警官打來的,「我希望現在打給你不算太早,你今天早晨覺得怎麼樣?」 「不錯。」詹姆斯說。大家都會這麼問,所以,現在他會自動撒個謊。 「好的,李先生。」菲斯克警官說。詹姆斯意識到,他準備宣佈壞消息。除了想要表示親切,沒人會那麼鄭重地叫你的名字。「我想通知你,我們決定結案。我們判斷這個案子是自殺。」 詹姆斯覺得,他必須重複一遍這些話,才能理解它們的意思:「自殺?」 菲斯克警官頓了頓,說:「警察的工作也不會永遠沒有紕漏,李先生,但我希望沒有。這不是電影——很難清楚判定。」他不喜歡宣佈壞消息,只能用公事公辦的腔調說,「根據現場的情況,自殺是最有可能的,沒有死者遭受虐待的證據,而且,她性格孤僻,成績下滑,在明知自己不會游泳的情況下到湖裡去。」 詹姆斯低下頭,菲斯克警官繼續說下去,他的語氣溫和了一些,就像父親在安慰年幼的孩子:「我們知道這個消息讓你和你的家人難以接受,李先生,但我們希望它至少能幫助你們走出陰影。」 「謝謝你。」詹姆斯放下聽筒。他身後,瑪麗琳悄悄從走廊過來,手扶著門框。 「剛才是誰?」她問。從她緊緊揪著睡袍前襟的姿勢來看,詹姆斯知道她已經聽到了每一句話。瑪麗琳按下電燈開關,突然而來的光明讓他覺得十分刺眼。 「他們不能結案,」瑪麗琳說,「真正的兇手還沒抓住。」 「兇手?警察認為……」詹姆斯頓了頓,「他們認為沒有別的人捲入這件事。」 「他們又不瞭解她,一定是有人把她帶到那裡去的,哄騙了她。」瑪麗琳含糊地說,香煙和安全套浮現在她的腦海,但憤怒又把它們掃到一邊,促使她尖聲叫道,「她不會自己溜出去的。你難道覺得我不瞭解自己的女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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