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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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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斯,」她說,不知道該怎麼起頭,「我看見……我認為……我需要……」於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被拆解為一些零碎的措辭,然而,內斯似乎沒發覺她的糾結。 「看那裡。」他低聲說,莉迪亞跪在他旁邊往外看。頭頂漆黑的夜幕像一池墨水,星光熠熠。這些星星和她科學書上的插圖看上去完全不一樣,書上的星星模糊晦暗,如同搖搖欲墜的口水,而天上的星星棱角分明,每一顆都像一個完美的句號,用光亮為天空斷句。莉迪亞望向遠處的地平線,她看不到房屋和湖面,或是街上的路燈。她只能看到天空,又大又黑,可以把她壓垮。他們仿佛置身另一個星球。不——像是獨自飄浮在太空。按照內斯牆上貼的星座示意圖,她尋找著天上的星座:獵戶座、仙后座、北斗七星。現在看來,與實景相比,圖片上的星座顯得呆板稚氣,輪廓生硬,顏色單調,形狀牽強。而眼前的星星像衣服上的亮片一樣對她眨著眼睛。「這就是所謂的『無限』。」她想。星光澄明,令她傾倒,如同針尖刺在她的心上。 「很神奇吧。」內斯在黑暗中輕輕地說。他的聲音聽上去像好幾光年以外傳來的。 「是啊。」莉迪亞聽見自己說,幾乎是在耳語,「神奇。」 * 第二天一早,內斯把牙刷塞進箱子的時候,莉迪亞在走廊裡徘徊。十分鐘後,他們的父親會開車送他去克利夫蘭的機場,環球航空公司將帶他去紐約,然後到波士頓。現在是凌晨四點三十分。 「答應我,你會打電話告訴我那邊的情況。」 「當然。」內斯說。他用鬆緊帶捆起疊好的衣服,利落地扣成一個「X」,關上箱蓋。 「你保證?」 「我保證。」內斯用一根手指扣上鎖,握住把手,拖起箱子,「爸爸在等我。我們星期一見。」 就這樣,他走了。 過了很久,莉迪亞下樓吃早飯,她幾乎可以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她的家庭作業放在粥碗旁邊,本子的空白處有四個小對勾;桌子對面,漢娜正從她的碗裡撈起成坨的麥片。她們的母親呷著烏龍茶,翻閱報紙。只有一個地方不一樣:內斯的座位是空的,仿佛他從來沒在那裡坐過。 「你來啦,」瑪麗琳說,「快點改完這些,親愛的,否則你就沒時間在校車來之前吃完早飯了。」 莉迪亞自覺腳步虛浮,她飄飄搖搖地來到桌邊。這時,瑪麗琳正在瀏覽報紙——卡特總統的支持率達到65%,蒙代爾成為他的「高級顧問」,石棉禁令,紐約再現槍擊案——她的視線移動到角落裡的一段有趣的報道上:洛杉磯醫生喚醒昏迷六年的病人。神奇,瑪麗琳想。她抬眼看向女兒,莉迪亞緊靠在椅背上坐著,似乎要是不這樣,她就會飄出去。 * 那天晚上,內斯沒有打來電話,莉迪亞在父母一如往常的兩面夾攻下瑟瑟發抖。「我從學院拿到一份課目表,你願意今年夏天學習統計學嗎?」「有沒有人邀請你參加舞會?好了,很快就會有人邀請你的。」他星期六也沒有打來,那天莉迪亞是哭著睡著的;星期天也沒有。所以,以後都會這樣,她想。就像我從來沒有過哥哥一樣。 內斯走了,漢娜開始像小狗一樣跟著莉迪亞。每天早晨,莉迪亞的鬧鐘一響,漢娜就蹦蹦跳跳地來到姐姐房間門口,激動地說:「你猜怎麼了?莉迪亞,你猜怎麼了?」但她根本猜不出來,而且答案從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比方說,下雨了,早餐吃薄烤餅,雲杉樹上出現了一隻藍松鴉。每一天,一整天,她都會跟著莉迪亞,不停地提建議——我們玩過家家吧,我們來搞一個週五晚上的電影之夜吧,我們做爆米花吧。 莉迪亞一生都與她的哥哥和妹妹保持一定距離,對於漢娜這顆可怕的小衛星,莉迪亞和內斯採取的是默默容忍的態度。現在,莉迪亞發現了妹妹的很多小特點:她說話的時候,會不時抽兩下鼻子,像兔子一樣快;她習慣踮腳站著,像是穿了隱形的高跟鞋。星期天下午,漢娜剛把腳伸進莉迪亞踢到地上的坡跟鞋,就又冒出了新的主意:「我們去湖邊玩吧。莉迪亞,我們去湖邊玩吧。」莉迪亞卻注意到了別的事情:漢娜的襯衣裡面,有個銀色的東西在閃閃發光。 「那是什麼?」 漢娜想背過身去,但莉迪亞拉下她的領口,裡面的東西露出了一半:一條柔軟的銀鏈子和一個銀色的心形墜子。她的掛墜。她勾住鏈子,漢娜開始搖晃,從莉迪亞的鞋裡「噗通」一下摔了出來。 「你拿它幹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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