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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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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靜靜地前進了一段路,珀爾的腦子裡一直迴響著穆迪的話「和哪個女孩待在樓上」,她試圖想像崔普和女孩在一起的情景:在樓上那些昏暗的房間裡,究竟會發生什麼?崔普緊貼在女孩身上,女孩滿臉通紅……儀錶盤上的時鐘顯示,已經差不多一點鐘了。 「現在你知道了吧,」穆迪說,「他們是什麼樣的人。」駛近米婭和珀爾家的街口時,他關掉車燈,停在路邊,「你媽媽肯定很生氣。」 「我告訴她我要和萊克西出去,她說我可以待到十二點,我現在才不過晚回家了一小會兒。」珀爾看了一眼亮著燈的廚房,「我身上有酒味嗎?」 穆迪靠過來:「只有煙味,酒味不明顯。拿著。」他從衣袋裡掏出一塊「三叉戟」口香糖。 後來,聽別人說,那天的萬聖節派對持續到凌晨三點一刻才結束,許多醉鬼倒在佩裡家起居室裡鋪的那塊東方地毯上呼呼大睡。萊克西兩點半時溜回家,崔普三點回家,他們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後來,萊克西附在珀爾耳邊低聲道歉:她和布萊恩早就想做那件事,恰好覺得那天晚上是個好時機,於是……至於為什麼把這事透露給珀爾,她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只是想要告訴某個人,但她沒告訴塞麗娜。萊克西問珀爾,自己看上去是否有什麼不一樣。 珀爾只覺得萊克西更苗條了,髮型和妝容倒是沒什麼變化,但眉毛之間的那道紋路更明顯了,越來越像理查德森太太。從那時開始,珀爾覺得萊克西的舉手投足仿佛都帶上了性感的味道,比如她的笑聲和斜著眼睛看人的樣子,還有漫不經心地碰觸別人的肩膀、手或者膝蓋的動作。珀爾想,原來做過那件事之後,人似乎可以變得更放鬆、更愉快。「你怎麼樣?」最後,萊克西握著珀爾的手臂問她,「那天你安全到家了嗎?玩得高興嗎?」珀爾只是點了點頭,神情中帶著這段時間學來的謹慎。 她接過穆迪遞來的口香糖,剝開包裝紙,放進嘴裡,感受涼爽的薄荷味掃過舌面,對穆迪說:「謝謝。」 * 儘管珀爾告訴穆迪她母親不會生氣,米婭卻非常介意女兒的晚歸。珀爾終於爬上樓,身上帶著香煙和酒精的味道——還有米婭十分確定的大麻味,她母親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才強忍怒火告訴女兒:「去睡覺。我們明天上午再談談這件事。」上午過去了,珀爾睡到接近中午時才醒。看著頭髮蓬亂、神情疲憊的女兒,米婭依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你想讓珀爾過上更正常的生活,她提醒自己,而這正是青少年們常幹的事。但她也覺得自己應該多上點心,比如瞭解一下珀爾和萊克西是怎麼想的,她們每天都在做些什麼,可她又能怎麼辦?跟著孩子們到派對和球賽上去?或者乾脆禁止珀爾出門?思來想去,米婭最後什麼都沒有說。意識到母親暫時沒有什麼話要告訴自己,依舊穿著萬聖節道具服——她昨天晚上裝扮成了一碗麥片——的珀爾默默地回去睡覺了。 不過,米婭瞭解女兒生活的機會很快就來了。萬聖節派對結束後的那個星期二,理查德森太太開車經過溫斯洛路,停在兩層出租房門口。「我來看看你們還需要什麼。」她說,但從她在廚房裡左顧右盼、站在起居室門口探頭探腦的樣子來看,米婭判斷房東此行的目的並沒有這麼簡單,更何況她很熟悉這樣的訪問,雖然租約上標明「房東儘量減少探視次數」,但他們總是忍不住過來看看。 米婭索性向後退了退,讓理查德森太太看得更清楚。雖然她和女兒已經在這裡住了近四個月,但屋裡的家具依然很少,廚房裡擺著兩把不配套的椅子,一張折疊桌少了一面側板,桌椅都是從馬路邊上撿回來的;珀爾的房間裡是一張公主床、一隻三個抽屜的梳粧檯;米婭房間裡只有一塊床墊,衣櫥裡堆著幾疊衣服。起居室地板上鋪著一排地墊,桌上的淺色碎花桌布一直垂到地上。廚房的油氈擦洗得很乾淨,爐子、冰箱和地毯全部一塵不染。 米婭的床墊是用許多條床單拼起來的,看上去也很整潔。總而言之,雖然缺少家具,但整個公寓卻不顯得空曠。「我們能刷刷牆嗎?」剛搬進來時,米婭曾經詢問房東,理查德森太太猶豫了一下,回答:「只要牆漆的顏色不是太深就可以。」她當時的意思是,不要把牆刷成黑色、深藍色或者深紅色。第二天她才意識到,米婭可能是問能否在牆上畫畫,這位新房客畢竟是個藝術家,也許出租屋的牆上會出現迭戈·裡維拉風格的壁畫,或者是裝飾性的塗鴉。然而事實並非她猜想的那樣,米婭可沒在牆上畫畫,只是粉刷了每一個房間,每間房的顏色都不一樣:廚房是日光黃,起居室是深香瓜色,臥室則是暖暖的桃粉色——整體效果就是,來客仿佛走進了一隻裝滿陽光的大箱子,哪怕室外陰雲密布。公寓裡到處都是照片,沒有鑲框,只用海報膠簡單地固定在牆上,但視覺效果依然震撼。 照片的內容包括:投射在褪色磚牆上的不同暗影的對比;粘在西克爾湖岸邊的羽毛……米婭還嘗試著在各種材質的表面上印刷照片:羊皮紙、鋁箔、報紙。有一個系列的作品佔據了整面牆壁,是米婭花了好幾周的時間去附近的建築工地拍的。起初工地上什麼都沒有,只是小山丘腳下的一片棕色空地,山丘上漸漸長出青草,變得蔥蘢翠綠,山頂還冒出一叢灌木,灌木叢後面,一座三層的棕色小樓緩緩建了起來,仿佛一隻鑽出地表的怪獸,叉車和卡車在工地上穿梭往來,如同鬼魅般拖著虛影。最後一張照片上,一輛推土機在平整地面,像壓碎一隻肥皂泡那樣推平了整座小丘。 「我的上帝,」理查德森太太說,「這些都是你的作品?」 「有時候,我需要先把半成品掛到牆上觀察一陣子,然後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米婭環顧四周的照片,似乎把它們當成了多年不見的老朋友的舊影,需要經常看看才不會忘記他們長什麼樣。 理查德森太太靠上去仔細看一幅皺著眉頭、穿牛仔裝的女孩照片。這是米婭和女兒開車進入俄亥俄州的路上,偶遇人群遊行,抓拍下的。「你很有創作肖像的天賦,」理查德森太太評價道,「抓拍小女孩的角度選取得太棒了,簡直可以直接看到人物的靈魂。」 米婭什麼都沒說,只是點點頭,理查德森太太覺得她在表示謙虛。 「你應該考慮專門創作人像,」理查德森太太建議道,她頓了頓,又補充說,「當然,不是說你現在創作不專業,但你完全可以專門成立一個人像攝影工作室,比如為婚禮或者訂婚儀式提供服務,一定很受歡迎。」她朝牆上的照片揮了揮手,仿佛這樣能更好地說明自己的意思,「老實說,你還可以為我們全家拍照,我會付錢的,當然。」 「也許吧,」米婭說,「可是如果這樣,就得遵照人物自身的意願,以他們選擇的方式展示他們想要展示的東西,而我更喜歡按照自己的意願和自己選擇的方式展示人物。所以,我恐怕會讓你失望了。」她平靜地微笑著,理查德森太太有些尷尬,急於想出點話來回應她。 「你的作品中有出售的嗎?」她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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