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消失的13級臺階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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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歸社會 §1 「第一條,一定要有合法的固定住所,一定要從事正當的職業。」 又尖又高的聲音緊張得一個勁兒打戰。啟程前往樂園之前,不允許有一點點疏忽大意。 「第二條,一定要保持善行。」 三上純一站得筆直筆直的,聽著就要跟他一起被提前假釋出獄的獄友宣讀誓約書。他已經脫下囚服,換上了自己的衣服,手裡拿著的是假釋許可證。他有一雙內雙的眼睛和細長的眉毛。今年二十七歲的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他緊繃著臉,似乎為某件事情鑽了牛角尖。 「第三條,堅決不與有犯罪傾向的人和行為不端的人來往。」 純一緊張地盯著正在宣讀誓約書的獄友的後背。獄友姓田崎,比純一大十歲。田崎外側眼角下垂,長著一張謙恭的臉。誰也想不到他會因為未婚妻不是處女怒而殺人。 「第四條,搬家或者長時間外出旅行時,要得到監護觀察官許可。」 松山監獄保安部會議室裡,除了就要被假釋的兩個服刑人員以外,還有包括監獄長在內的幾名看守。看守在法務省文件中的名稱是懲戒處理官,一般稱為管教官。看守這個名稱只作為職位還被保留著,而作為官職稱呼,早在十年前組織機構改革時就被廢止了。 透過磨砂玻璃,柔和的光線照射進來,管教官們的表情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和藹可親。但是,純一平靜的心情很快就被田崎宣讀的第五條誓言打亂了。 「第五條,我們要為被害人祈禱冥福,我們要誠心誠意賠償被害人的損失。」 純一感覺上半身的血液唰的一下子流空了,臉色變得煞白。 要為被害人祈禱冥福?還要誠心誠意賠償被害人的損失? 自己殺死的那個男人到哪裡去了?是升入了天堂,還是下了地獄?還是哪裡都沒去,化為烏有了呢?是因為自己的施暴,整個人就徹底消失了嗎? 「第六條,要每月兩次跟監護人或監護觀察官會面,報告近況。」 純一低下了頭。在服刑期間,他一直有一個問題,至今沒有找到答案。自己真是一個犯了罪的人嗎?如果自己的行為是犯罪的話,服刑還不到兩年就能贖罪嗎? 「第七條,監獄裡的情況堅決不對任何人講。」 田崎宣讀完假釋期間必須遵守的事項之後,開始宣讀誓言。 「從今天起我被假釋,我要接受監護觀察……」 純一突然抬起頭來,視線跟坐在他對面的管教官碰在了一起。這名管教官姓南鄉,年近五十,職位是看守長。結實的肩膀上是一張莊重嚴肅的臉。此刻,南鄉正看著純一微笑。 最初純一認為南鄉是在祝賀他出獄,但仔細一看,發現南鄉的微笑中還有更深的含義。 「我宣誓,嚴格遵守以上各項,努力重新做人。」 純一感到不可思議:南鄉為什麼這麼關注我呢?服刑期間,純一遇到過在不違反規定的範圍內為囚犯謀求方便的態度和藹的管教官,也遇到過態度蠻橫、動不動就找碴兒懲罰囚犯的虐待狂似的管教官,但南鄉既不屬於前者也不屬於後者,連接觸都很少。很難想像南鄉對純一的悔過自新會有什麼特別關照。 「如果違背了上述任何一項,我對取消假釋送回監獄不會提出任何異議。假釋犯人代表田崎五郎。」 誓約書剛剛宣讀完畢,純一背後就傳來了不合時宜的孤零零的掌聲。大概鼓掌的人馬上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拍了兩下就不拍了。 純一不用回頭看就知道鼓掌的人是自己的父親。父親為了接兒子,特意從東京來到了遙遠的四國松山。父親五十一歲了,經營著一家很小的街道工廠。父親停止了鼓掌,純一面部緊張的肌肉隨之鬆弛下來。 「也許你們覺得服刑期很長,」身穿深藍色警服的監獄長開始作最後的訓示,「但是我希望你們能認識到,真正的重新做人從現在起才剛剛起步。我不希望你們再回到監獄裡來!當你們成為社會上優秀的一分子的時候,才能說是真正完成了悔過自新的過程。回到社會上以後,不要屈服於任何困難,不要忘記在這裡學到的東西,好好努力吧!我就講這些,祝賀你們!」 這次,會議室裡所有在場的人都熱烈地鼓起掌來。 交付假釋許可決定書的儀式舉行了十分鐘就結束了。 純一和田崎向管教官們行禮之後,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才好。他們已經習慣了連面朝哪個方向都要按照命令執行的生活,一時還改不過來。 監獄長對他們說了句「你們可以回家了」,並伸出右手做了一個送人的手勢,他們這才朝監獄長指示的方向轉過頭去。 三上純一的父親三上俊男背靠著牆站在會議室的後方。父親膚色灰黑,身體瘦弱,像個常年辛苦勞作的工人。今天穿上了僅有的一套西裝,但怎麼看都覺得人配不上衣服,就像一個總也出不了名的演歌①歌手。不過,父親這身顯得有些土氣的穿著,充滿了家鄉溫暖的氣息。 ﹛① 日本特有的一種歌曲,融合了江戶時代日本民俗藝人的唱腔風格和日本各地的民族情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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