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消失的13級臺階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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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一向父親走過去,田崎也向大概是他父母的一對初老夫婦走過去。 三上俊男迎著兒子,滿面笑容地晃著拳頭,做了一個慶祝勝利的姿勢。管教官們見狀不由得笑出了聲。 「這麼長時間,」俊男看著純一的臉,就像自己剛服完刑一樣,歎了口氣又說,「終於堅持下來了,好樣的!」 「我媽呢?」 「在家裡給你做好吃的呢。」 「嗯。」純一點點頭,猶豫了一下才說,「爸爸,對不起……」 聽到兒子這句話,俊男的眼睛被淚水模糊了。純一咬著嘴唇,等著父親開口說話。 「不用想那麼多,」俊男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今後,一定要認認真真地工作,老老實實地做人。對吧?」 純一點點頭。 俊男臉上又有了笑容,他用右手摁著兒子的頭頂,使勁搖了搖。 南鄉透過總務科的窗戶看著正要走出監獄大門的三上父子。在大門裡邊,管教官正在最後一次核實三上純一的身份。 南鄉的全名是南鄉正二,此刻,他正以一種「又一個罪犯被挽救過來了」的心情看著高高興興的三上父子。他喜歡看囚犯被釋放走出監獄大門時的情景。他十九歲就當了看守,但是只幹了一年,他對這個工作的使命感就消失殆盡。但是,打那以後他又連續幹了近三十年,完全是因為可以看到囚犯被釋放走出監獄大門時的情景。只有在這時,才能說罪犯已經重新做人了。至於他們是否還有犯罪的危險,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能沉浸於放他們出去的喜悅就足夠了。 南鄉看到三上父子向管教官深深鞠躬,然後走出監獄大門,肩並肩地走了。 兩個人的背影從視野裡消失之後,南鄉走到文件櫃前。文件櫃裡有三上純一的《服刑記錄》。這份厚厚的文件是囚犯在服刑過程中所有表現的觀察記錄。純一假釋出獄,《服刑記錄》由南鄉所在的管教部門轉送到總務科。只要純一不因為再犯罪被關進監獄,《服刑記錄》就會永遠被保管在這裡。 南鄉雖然看過很多次三上純一的《服刑記錄》,但還是掀開封面,重新看了一遍分類調查表上記載著的三上純一的個人信息,以及公訴事實,為的是最後確認一下。 純一出生于東京,其家庭成員有父母和一個弟弟。兩年前犯罪時二十五歲,罪名是傷害致死罪。一審判決後沒有上訴。包括判決之前的拘留期,總共服刑兩年。按照服刑人員分類的規定,被定為YA級(未滿二十六周歲的成人,沒有進一步的犯罪傾向者),從東京拘留所移送至松山監獄服刑。 南鄉的目光移到出生後的經歷和罪行一欄。純一出生後的經歷和犯罪經過,都是根據搜查資料整理的。南鄉的手指在文字下面滑動著,查看著純一犯罪的詳細記錄。 三上純一,1973年出生于東京都大田區,父親以前是街道工廠的工人,後來獨立出來,經營著一家只有三名員工的小工廠。 初中畢業前的情況沒有什麼特別的記載,但是在1991年,十七歲的純一上高中三年級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這件事可以說是後來事件的誘因。 那年暑假,純一對家裡說要和朋友外出旅遊四天三夜,但是過了該回家的日子也沒有回來,父母十分擔心,便去派出所報案尋人。 十天后,也就是8月29日,家人才得知純一正在旅遊目的地千葉縣勝浦市以南十五公里處的中湊郡被警察輔導。純一不是一個人,而是跟女朋友一起被警察輔導。原來,和朋友一起出去旅遊是撒謊,他是去享受有生以來第一次與異性在一起過夜的快樂。 事件過後,純一回到東京就開始經常逃學,對父母和老師也開始表現出強烈的反抗情緒。他的學習成績直線下降,高中畢業後沒考上大學,複讀了一年才考上一所作為第四志願的理科大學,專攻化學工業。 大學畢業後,純一在父親經營的「三上造型」工廠幫忙,兩年後的1999年就出事了。 「看什麼哪,看得這麼入迷?」突然有人問道。 南鄉吃了一驚,抬起頭來。 原來是總務科長杉田。杉田的級別比南鄉高一級,是副管教長,警服袖口上的兩條金線閃閃發光。 「229號假釋有問題嗎?」229號是純一的囚犯編號,管教官們都這樣稱呼他。 「不不不,他這一走,我還真覺得有點捨不得呢。」南鄉開玩笑地搪塞了一句,「這個,可以借給我看看嗎?」 「啊,倒是沒什麼不可以的……」杉田嘴上這樣說,但還是困惑地直皺眉頭。 南鄉心中暗自高興。管教官們在固定不變的日常工作中哪怕有一點點破綻都會臉色大變,因為監獄裡的小徵兆很可能會發展成大問題。杉田就是以那種謹小慎微的人特有的警戒心為武器升官的男人。哪怕部下只是把《服刑記錄》拿出來看看,他都會感到極度不安。 「我很快就會還回來的。」 南鄉說完這句安撫杉田的話,走出總務科,回到保安部二樓的管教部門。這裡是負責全面管理囚犯的部門。南鄉是這裡的首席管教官。職級是看守長,對於四十七歲的南鄉來說,晉升得不算快也不算慢。相當於一般企業裡部長助理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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