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消失的13級臺階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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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一終於發現了南鄉的用心:他是為了讚賞純一才指著這台最新型的機器問這問那的。 解除了警戒心的純一見南鄉如此體諒他,感到非常高興。他誠實地告訴南鄉:「不過,我一次都沒用過。這是我出事那天訂購的機器。」 「是嗎?這機器你還沒用過啊?」南鄉遺憾地說道。緊接著他話鋒一轉,對俊男說:「我想借用一下您的兒子,可以嗎?」 「沒問題,您想借多久就借多久。」純一的父親滿面笑容,「請您多指教。我本來就打算讓他先休息一周再上班。」 「我這身打扮讓你吃了一驚吧?」 在咖啡館裡面對面坐下後,南鄉笑著摘下帽子:「管教官找到家裡來,肯定會製造出一種叫人害怕的氣氛。我因私事而來,所以想盡可能穿得隨便一些。」 純一目不轉睛地看著身穿花格襯衫的管教官。在監獄外邊見到的南鄉,集粗俗與灑脫於一身,讓人感到奇妙。剪得短短的頭髮,愛動的細眉毛,中年男人表現出來的不可思議的魅力,讓純一驚奇不已。一旦脫掉鑲金線的警服,看上去差別竟如此之大。 向侍者要了兩杯冰咖啡後,南鄉說話了:「你一定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吧?我怎麼來了,對不對?」 「是的。」 「你放心,不是壞事。其實,我是想拜託你跟我一起做一份有期限的工作。」 「有期限的工作?從松山特地跑到這裡來?」 「我是因為調動工作去的松山,我出生的地方是緊挨著東京的川崎。」 「原來是這樣。」 「管教官這職業調動過於頻繁。」南鄉一臉無奈地撓撓頭,「我想拜託你跟我一起做的工作,期限只有三個月。也就是到你監護觀察期結束之前的這段時間,工作內容是給一個律師事務所幫忙。」 「具體幹什麼呢?」 「為一個死刑犯昭雪冤案。」 純一沒能馬上理解南鄉這句話的意思。 也許是因為注意到周圍有客人吧,南鄉壓低聲音重複了一遍:「為死刑犯昭雪冤案。怎麼樣,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幹?」 純一呆呆地看著管教官的臉。他突然感覺到二人面對面地坐在這個小小的咖啡館裡並不是現實,而是一種幻覺:「您的意思是說幫助一個受冤屈的死刑犯?」 「是的,在他被執行死刑之前。」 「南鄉先生也做這種工作?」 「是的。如果你願意接受的話,你就是我的助手。」 「可是您為什麼選擇我這樣的人?」 「因為你已經假釋出獄了。」 「和我一起假釋的還有田崎呀。」純一說出了那個因打死未婚妻被判刑的獄友的名字。 「那小子不會悔過自新的。」有著二十八年監獄工作經驗的管教官說道,「他只不過是按照法律條文被放出來了。一旦怒火中燒,那小子還會殺人。」 這樣說來,南鄉肯定認為純一會悔過自新。只要回想一下南鄉以前對自己那親切的態度,就可以知道他對自己是有好感的。 「對了,你還沒去向被害人遺屬謝罪吧?」 沒想到南鄉突然改變了話題,純一愣了一下才說:「還沒呢,準備這兩三天之內就去。」 「好,到時候我也去。」 純一感到奇怪,不由得問道:「您也去?」 南鄉雙手撐在桌子上,向前探著身子說道:「我剛才說的那個死刑犯的事件,就發生在千葉縣中湊郡。那地方跟你有緣吧?你離家出走的地方,正好是被害人的家鄉。」 純一沉默了。對南鄉那份工作的興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不由自主地問道:「那個事件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十年前的8月29日,你和你女朋友被警察輔導的日子。」 純一感到頭暈目眩。他強忍著坐在那裡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懲罰吧。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名叫「偶然」的懲罰。 「如果你接受這份工作的話,需要在那邊住三個月。我去跟監護人說。律師事務所的工作完全是正當的工作,不違反假釋人員的遵守事項。」南鄉訝異地看著正在猶豫的純一,換了話題,「你父母向遺屬支付賠償金是不是很辛苦啊?」 純一揚起臉,警戒心再次冒上來。南鄉利用職務之便對純一的情況了如指掌,無論是他的成長經歷還是他家庭的經濟狀況。 南鄉好像也對自己的狡猾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他低下頭帶著幾分顧慮繼續說道:「說句不好聽的話吧,這個工作的報酬非常可觀。三個月的薪酬總共是300萬日元,律師和你我平分,也就是說每人每月100萬。除此之外,還有300萬的活動經費。如果死刑犯的冤案能夠得到平反的話,外加每人1000萬的成功報酬。」 「1000萬?」 「是的,每人1000萬。」 純一眼前浮現出父母的身影。從前,整理發票是那個二十來歲的女職員的工作,而現在都由父親來做了。母親明顯變得衰老了,表情好像總是在哭泣。在法庭上,父母作為情狀證人①出庭,在身處被告席的兒子面前哭著請求法官赦免兒子。 ﹛① 日本法律名詞。情狀證人為辯護方證人,一般由被告人的妻子或丈夫以及父母出庭作證,以回答辯護律師提問的方式,證實被告人本質不壞,屬於偶然犯罪等。也有被告人的上司充當情狀證人的情況。﹜ 看到純一滿眼是淚,南鄉臉上流露出迷惑的神情,但他沒有放棄繼續說服純一。 「怎麼樣?我不想使用贖罪這個詞,但這是救人性命的工作,而且收入也很高,我認為你沒有理由拒絕。」 如果成功了,報酬將是剩餘的賠償金的一半。而且解救了一個被冤枉判處了死刑的人,也許還可以改變社會上的人們對我的看法。純一眼前浮現出為自己的兒子感到驕傲的父母那高興的樣子。 剩下的就只需要自己做個決定了。只要有勇氣再次踏上那塊令人厭惡的土地…… 「明白了,」純一說,「我幹!」 「是嗎?太好了!」南鄉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純一也勉強裝出笑臉:「對於一個殺過人的人來說,要想重新做人,這也許是一個很合適的工作。」 「你一定能重新做人,」南鄉的表情變得很認真,自言自語似的繼續說道,「我保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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