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消失的13級臺階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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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事件 §1 天剛亮,南鄉就從川崎市的家裡出來了。他在這個家裡出生長大,現在哥嫂住在那裡。他走到離家最近的武藏小杉站,在那裡租了一輛汽車,開車沿中原街道北上,向前一天跟純一約好的旗之台的一家咖啡館駛去。 6點50分,他來到純一跟他說過的站前大街,馬上就看到了一大早就開門營業的咖啡館,純一正等在那裡。 「等了很長時間?」南鄉向純一打了個招呼。 一直注視窗外的純一抬起頭來:「沒有沒有,我也是剛到。麻煩您到這種地方來接我,真不好意思。」 「哪裡,這地方離我家不遠,很方便。」 南鄉走到櫃檯前,買了充當早餐的麵包,然後坐在了純一的對面。眼前的這位年輕人穿著白色襯衫、棉布長褲,腰帶將褲腰勒出很多皺褶,大概是監獄生活讓他的體重下降了。儘管如此,穿上了自己衣服的純一還是比穿囚服的純一看上去更靠譜。 讓南鄉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為什麼純一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有前科的人回歸社會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但是他才出獄兩天,應該更快樂才是啊。 這時,純一的表情突然發生了變化。南鄉追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馬路對面的「裡裡雜貨店」的捲簾門打開了一點,一個姑娘從下面鑽出來,赤腳穿著拖鞋向遠處跑去。大概是做早飯的時候發現材料不夠,要到附近的便利店去買材料吧。純一追著她的背影看的目光,完全是一個單相思少年盯著心上人時的眼神。 那姑娘皮膚白皙,年齡跟純一不相上下。也許是他過去的戀人。不過,開庭審判純一的時候並沒有年輕女人作為情狀證人出庭,估計事件發生以後兩人的關係就斷了。 南鄉歎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人一旦犯了罪,就無可挽回地破壞了自己原有的生活環境。 南鄉想不出應該對純一說些什麼。二人默默地吃完早飯,南鄉帶著純一走出咖啡館。 開車到中湊郡,單程預計需要兩小時。南鄉手握方向盤駕車駛入東京灣橫斷道路。進入房總半島以後,一直沉默的純一說話了。 「關於案件的詳細情況,到了現場就可以告訴我嗎?」 「是的。」 「南鄉先生是怎麼找到這個工作的?」 「今年初春,我出差去東京,遇到一位當律師的熟人,他看上我了。」 「可是,您幹這種工作沒問題嗎?身為管教官,卻要去證明一個死刑犯是無罪的。」 「你是在擔心我嗎?」南鄉笑了。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高興。「不要緊的,我很快就要辭掉管教官這個工作了。」 「什麼?」純一吃了一驚。 「從現在開始,我要把積攢了很多的帶薪休假用完。用完以後就正式提出辭職。這個證明死刑犯無罪的工作,是我辭職之前的一次志願者活動,不違犯公務員法。」 「可是,你為什麼一定要辭職呢?」 「各種原因吧。對工作不滿意啦,家庭問題啦。真的,有很多原因。」 純一點點頭,不再繼續問下去。 南鄉換了個話題:「對了,那件事你準備好了嗎?」 「啊?嗯,」純一好像沒有什麼自信,「我倒是把領帶和西服都帶來了。」 「不錯嘛!」南鄉知道純一去做這件事會很難受,就建議道,「向被害人家屬謝罪的關鍵,是要讓對方看到你很有誠意。能做到這一點就足夠了。對方可能會怒氣衝衝,但你不要慌張,要通過語言和態度將你誠心誠意道歉的心情表達出來。」 「是,」純一有氣無力地答道,「我能做到嗎?」 「只要真心道歉,就能做到。」 見純一不說話,南鄉看了他一眼問道:「你不是在反省嗎?」 「嗯。」 南鄉有點生氣,想批評純一說話聲音太小,但一想這裡又不是監獄,就沒吱聲。 此後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行駛非常順利。他們從國道進入鴨川收費公路,橫穿房總半島之後,終於看到了太平洋。他們的目的地中湊郡,夾在勝浦市和安房郡之間,是一個人口還不到1萬的小鎮。一直延伸到海岸山地下,有一塊很小的平地,平地上的住宅和商店一家挨著一家。這裡的主要產業是漁業,還有海水浴場和接待觀光客的旅館、餐館與遊戲廳等設施。雖然規模都很小,但足以讓人們都能過上不算太富裕也不算太窮的生活,整個小鎮沒有經濟衰退的跡象。總之,中湊郡是個充滿活力的小鎮。 他們從鴨川市沿著海岸線變向,朝東北方向駛去。在海風的吹拂下,穿過安房郡,進入了中湊郡。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純一,靠一張寫著地址的便箋和地圖,指引著汽車前行。下了國道向右一拐,穿過一條繁華熱鬧的大街,就看到了佐村光男的家。這座前廠後家的木造建築孤零零地矗立在商業街和住宅區的交界處,面向街道的一層的突出部位,掛著一塊牌子,牌子上寫著「佐村製作所」幾個大字。 南鄉把車停在路邊,趁純一系領帶的時候,透過車窗觀察佐村光男家的動靜。木制推拉門裡面,一個身穿工作服的年輕男人正在操作旋床。被害人是獨生子,因此那個年輕人應該是佐村製作所的工人。南鄉把目光移到車間裡面,看到一個裝滿了透明的米黃色液體樹脂的巨大水槽。這裡的機器跟在純一父親的工廠裡看到的機器是同一種類的。這叫南鄉感到意外。南鄉看過好幾遍有關純一這個案子的案件材料,但加害人家和被害人家是同行,還是第一次發現。這種巧合是命運在捉弄人嗎? 通過車內的後視鏡,南鄉看到純一系好領帶下了車,穿上了西裝上衣。大概是出獄後還沒有騰出時間去買衣服吧,這身衣服看上去給人的整體印象是不太協調。不過,這樣反而更能讓人感到他表達誠意的願望。 「怎麼樣?」純一怯生生地問道。 「沒問題!一定要把誠意道歉的心情傳達給對方。去吧!」 純一向佐村家的大門走去。佐村製作所的工人聽到有腳步聲,扭過頭來,純一用目光跟那個工人打了個招呼,慢慢走近大門。 純一還記得佐村光男的樣子。作為被害人的父親,佐村光男曾作為檢察官方面的證人出庭,他在法庭上聲淚俱下地對審判長說:「我唯一的寶貴兒子再也回不來了!一定要嚴懲被告人,判他死刑!」 純一動搖了,幾次想返回去,但還是走到了大門口。他向那個工人打聽道:「請問,佐村光男先生在家嗎?」 「啊,在家。你是?」 「我叫三上純一。」 「請等一下。」工人停下旋床,走到後面,推開居住部分的一扇門走了進去。 在等待主人出來的這段時間裡,純一看了看佐村製作所的設備。這裡的設備比父親工廠的設備高好幾個檔次,大概是用從三上家得到的賠償金買的吧。這裡的激光造型系統比「三上造型」的那台起碼貴十倍,性能也好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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