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消失的13級臺階 | 上頁 下頁
二五


  眼前的後門與其說是門,倒不如說是一塊木板。在檢證調查書中寫著「門板內側有木制的門閂」。

  南鄉把傘靠牆放好,打開折疊式鐵鍬,用鐵鍬柄試著敲了一下門板,本來關著的門立刻敞開了。

  原來,後門根本就沒閂門閂。南鄉在心裡叮囑自己:沉住氣,不要慌!

  觀察了一下黑乎乎的房間,那是一個六疊大小的廚房。南鄉打開手電筒,走進房間,關上身後的門板。這時,他聞到一股銹蝕的金屬發出的異味。不祥的預感再次湧上心頭,但南鄉還是在廚房門口脫掉鞋子,走進了廚房。

  地上全是灰塵,不可避免地要留下腳印。南鄉索性穿上鞋子,在廚房裡四處觀察。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所謂的「儲物空間」,其實也就是鑲嵌在碗櫃前面的一塊連一米見方都不到的木板。

  南鄉抓住那塊木板的把手,掀開了木板。揚起的灰塵在手電筒的光束中飛舞。

  但是那裡沒有臺階。「儲物空間」深淺只有五十釐米左右,裡面放著不常用的餐具和調味品瓶子什麼的,還有幹了的死蟑螂。

  慎重起見,南鄉又敲了敲那個「儲物空間」的四壁和底部,都是用水泥加固的,不可能有什麼臺階。

  沒有找到臺階的南鄉無奈地站起身來,目光落在了裡面的推拉門上。他不打算就這麼回去,他想親眼看看殺人現場。

  拉開推拉門進入走廊,先看了看左邊黑暗中的門廳。鞋櫃上放著一部電話,大概就是宇津木啟介叫救護車時用過的電話吧,原封不動地留在那裡。

  臭味越來越大,南鄉皺起了眉頭。但是,不能就此罷手,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咬牙拉開了客廳的推拉門。

  客廳裡黑乎乎的,這所房子吸了被害人大量的鮮血,已經被丟棄不用了。死人的臭味好像還跟當年一樣飄蕩在空氣中。

  儘管如此,南鄉還是借著手電筒的光亮走進了殺人現場。

  純一開車下山後,一進磯邊町就開始找停車場。去接南鄉之前,他必須找個地方消磨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如果一直握著方向盤開車,太危險了。

  他一邊在繁華的商業街上開著車慢慢往前走,一邊回憶十年前跟女朋友友裡一起來這裡時見過的建築物等。突然,一陣噁心想吐的感覺湧上來,他不再去想過去的事了。

  純一總算在車站前找到一家咖啡館,他馬上把車開進了咖啡館的停車場。

  走進咖啡館,純一點了一杯冰咖啡,用來緩解自己的緊張感。可是他又為自己這樣做感到一種罪惡感,因為南鄉現在正在那所被廢棄了的鬼屋似的房子裡孤軍奮戰。

  自己能幹點什麼呢?純一這樣想著,回到車裡,將南鄉放在皮包裡的中湊郡地圖拿了出來。

  如果那所房子裡沒有臺階,就必須在那所房子附近尋找。純一拿著地圖回到咖啡館,開始在地圖上尋找應該搜索的地方。

  從磯邊町到宇津木的宅邸只有一條路,開車需要十分鐘左右。柏油馬路到了宇津木宅邸前就變成了土路,彎彎曲曲地在山上繞行約三公里,開始進入內陸地區處,有一個十字路口。右邊那一條通向勝浦市,左邊那一條通向安房郡,一直走的話,就會與沿著養老川修的公路合併,那是一條縱貫房總半島的道路。

  那把被認為是用來挖掘地面、掩埋證據的鐵鍬,是警察在距宇津木宅邸三百米處發現的。可以考慮證據也被埋在這附近的可能性,但看一下地形圖上的等高線,就會知道這一帶不會有房屋。那麼在死刑犯樹原亮的記憶中復蘇的臺階,應該在哪裡呢?

  純一又計算了一下事件經過的時間。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時間是晚上7點左右,在摩托車事故現場發現樹原亮的時間是晚上8點30分,也就是說,在這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裡,樹原亮上過臺階。

  無論真正的兇手是誰,樹原亮的摩托車肯定被當作移動工具使用過,那麼,在摩托車單程四十五分鐘路程的範圍內,應該有臺階的存在。如果再把挖洞埋證據的時間考慮進去,範圍就會更小,最多也不會超過摩托車單程三十五分鐘路程的範圍。

  從磯邊町開車十分鐘就可以到達宇津木宅邸,直線距離正好是一公里。再考慮到這條道路是險峻的山路,兇手能夠移動的距離,應該在三公里以內。如果臺階存在的話,肯定在這個範圍之內。

  純一抬起頭來,開始設計一個包括訪問郡政府在內的行動計劃。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佐村光男!

  純一立刻僵住了。身穿工作服的光男,從丁字路對面的信用社走了出來。看樣子他沒有注意到咖啡館裡的純一。他的手裡拿著一個裝現金和傳票的手包,滿臉笑容地跟走在路上的一位老人打了個招呼,然後鑽進了噴印著「佐村製作所」字樣的輕型卡車裡。

  這個很平常的情景,激烈地震撼了純一的心。

  兒子雖然被別人打死了,但是作為父親還得保住自己的工作。每天還得吃三餐飯,還得排泄,還得睡覺,見到熟人還得滿臉笑容地打招呼,還得幹活掙錢,總之還得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光男跟在海邊的那棟大房子裡住著的宇津木夫婦一樣,跟在東京偏僻的小巷裡住著的純一的父母親一樣,每天為生計奔忙。當然,有時也會因湧上心頭的痛苦記憶停下手中的工作,但還得為了不讓別人發現低下頭。

  純一心裡覺得很難受。

  他後悔自己向佐村光男道歉時沒有表現出足夠的誠意。

  犯罪所破壞的並不僅僅是眼睛看得到的東西,而是深深地侵入人們心中,破壞了人們心中最根本的東西。

  而且,人們將被這個根本性的傷害長久地困擾。

  那個時候自己還有別的選擇嗎?

  難道只有奪走佐村恭介的生命這一個辦法嗎?

  客廳中飄散著從浸透了人血的榻榻米上發出的鐵銹和霉菌混合的刺鼻臭氣。

  南鄉用手絹捂著鼻子,把整所房子查看了一遍,親眼確認了這所房子裡沒有臺階。後來,他發現到處可見地板被掀起的痕跡。一定是當時警察懷疑消失了的證據被埋在了地板下面,才掀開地板到處亂挖留下了痕跡。

  確認有沒有臺階的目的達到以後,南鄉開始做最後一件事。他要看一下扔在客廳矮桌上的那個大信封裡裝的是什麼。表面看來,那個大信封應該是警方扣押證據時使用的,而這些沒有被法庭採用的證據,最後還給了被害人的繼承人宇津木啟介。不知何時亦不知何故,宇津木啟介將這些還回來的證據扔在了這裡。

  信封全都被打開過了,南鄉把裡邊的東西拿出來,首先看到的是一個地址簿。這是確認被害人人際關係的重要資料。

  他想帶走這些東西,但轉念一想,這就犯了盜竊罪,不能這樣做。於是南鄉拿出筆記本和筆,借著放在矮桌上的手電筒的光亮,抄寫起地址簿上的姓名、地址和電話來。以後在附近做調查,如果找不到臺階的話,抄下來的這個地址簿就可以發揮作用了。

  但是抄寫地址簿很費時間。由於戴著手套,寫字很困難,翻頁更困難,南鄉只好把手套摘了下來。這時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個消失了的存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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