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消失的13級臺階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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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一與從館山市回到中湊郡的南鄉在咖啡館裡會合了。純一把在錄像帶出租店打聽到的事情告訴了南鄉。 南鄉思考了一陣說道:「難道說那個大叔在當時是一個監護對象?樹原為什麼能斷定他以前殺過人呢?」 「應該是犯過罪的人遇到了犯過罪的人。」純一蠻有自信地說。因為他剛出獄的時候,就在監護觀察所裡見到了許多有前科的人。純一又說:「一定是樹原亮和這個大叔在監護人家裡見過面,所以樹原知道這個人有前科。」 「有道理。」南鄉說完,正要決定按照純一的思路進一步確認,又忽然說道,「等一下,樹原亮是因為偷盜被抓起來的,我們可不可以認為他們在看守所或拘留所裡見過面?」 「我認為不會。殺人犯應該進監獄,樹原亮雖然被判了刑,但緩期執行,他們不可能在看守所或拘留所見過面。」 南鄉覺得純一的話有道理,點了點頭:「不過,殺人犯也不可能到錄像帶出租店去借黃色錄像帶呀。」 「我來整理一下吧。因偷盜被判刑但緩期執行的樹原亮定期出入監護人宇津木老師家。同時還有一個人,一個被假釋的殺人犯也去他的監護人宇津木老師家。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們認識了。」說到這裡,純一又遺憾地說,「可惜我們不知道那個大叔是誰。」 「不,你等一下,我想起來一件事。」南鄉揚起細細的眉毛,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我們回到以前的推理思路上來看看吧。監護觀察對象殺了監護人,他的動機是什麼?」 「假釋有可能被取消。」 「如果只是一個被判處有期徒刑的假釋犯,作案動機太牽強了。」 「那當然。所以,應該是一個被判處了無期徒刑的假釋殺人犯。」 「如果是這樣的話,宇津木耕平被殺害以後,這個大叔應該繼續接受監護觀察。」 純一恍然大悟,抬起頭來說道:「也就是說,現在他得到新的監護人家裡去。」 「是的。現在的問題是時間。在這十年裡,他是否已經被免除了徒刑。如果被免除了徒刑,也就用不著接受監護觀察了。」 「南鄉先生怎麼看?」 經驗豐富的管教官回答說:「我認為他還在繼續接受監護觀察。」 「如果是那樣的話,」純一向前探了探身子,「只要我們知道了誰是監護人,然後埋伏在監護人家附近,不就能找到那個大叔了嗎?」 南鄉點點頭:「好,現在去圖書館,那裡有本地監護人協會的出版物。」 「是不是要調查現在的監護人?」 「對!」 兩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同時舉起杯子,用吸管一口氣喝完杯中的冰咖啡,然後站起身來。這時,南鄉的手機響了。 「喂,」南鄉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表情緊張起來,「明天嗎?不,沒問題,我11點以前到就可以是吧?明白了,謝謝你!」 南鄉掛斷電話,對純一說:「另一條線也有動靜了。」 「另一條線?」 「東京拘留所的同事來電話說,可以和第31號事件的罪犯見面了。」 《死刑執行命令書》就等最後兩個人簽字批准了。經過刑事局、矯正局、保護局各三名幹部檢查過的《死刑執行議案書》轉回刑事局以後,改名為《死刑執行命令書》,由局長親自送到了法務大臣事務局。 位居法務官僚最高層的事務次官盯著放在辦公桌上的《死刑執行命令書》看了很久。事務局的秘書科科長和事務局局長批准後,就只剩下事務次官審查蓋章了。只要他蓋了章,這份《死刑執行命令書》就會被送到法務大臣辦公室去。在法務大臣辦公室,由第13個批准者,也就是最後一個批准者——法務大臣作出最後的判斷。 事務次官已經看了一遍命令書。粗讀一遍的結果,沒有發現問題。他拿起辦公桌上的官印,蘸上朱紅的印泥,在命令書上蓋了章。 接下來的問題是什麼時候把這份命令書送到法務大臣辦公室去。 事務次官直接服務于法務大臣。現在這個法務大臣,是沾了無法改變的國政弊端,即執政黨派閥排隊上崗的人事制度的光,坐到法務大臣這把交椅上的。對於整個法務行政,他既沒有知識也沒有見識。而且讓事務次官頭疼的是,這個體格粗壯的法務大臣,實際上是個膽小怕事的人。 只要一涉及死刑這個話題,法務大臣就會大喊大叫起來,就像一個生了病需要打針的孩子一樣不情願。這反映出他是一個極其幼稚的人,但是誰也不敢笑。事務次官現在害怕的是,法務大臣拒絕在《死刑執行命令書》上簽字,又一次在法務行政史上留下污點。 在歷屆法務大臣中,有過以自己的宗教信仰為擋箭牌拒絕簽署死刑執行命令的大臣,也有幾位大臣甚至連理由都不說,就是不在命令書上簽字。他們的行為受到反對死刑制度的人士歡迎,但這是明顯的失職行為。簽署《死刑執行命令書》是法律規定的法務大臣的職責,如果放棄自己的職責,一開始就應該拒絕就任法務大臣。無視法律,自己不喜歡的事就不做,只是佔據著權力的位置,對此法務省的職員們都非常不滿。 怎麼說服法務大臣這個傻瓜呢?事務次官為此十分煩惱。在職務上他屬於法務省的高級官員,但實際排名才是第五位。他是檢察廳的檢察官出身,所以還有檢察總長和東京最高檢察院檢察長等四個實力派人物騎在他頭上。如果他不能說服法務大臣簽署命令書,還不知道會有什麼災難降臨呢。 事務次官想,最後一張牌恐怕就是迫在眉睫的內閣改組了。退任之際簽署命令書已經形成了慣例,屆時樹原亮這個死刑犯的第四次重審請求應該也已經被駁回了。 根據事務次官的預測,距內閣人事變動也就還有兩周。應該利用這個機會得到大臣的私下承諾。如果大臣不願意的話,就在他退任的那天不容分說地把《死刑執行命令書》放在他的面前,逼著他簽字。到時候和刑事局局長一起去,大臣就不能不簽了吧。 事務次官依舊滿臉不高興地把《死刑執行命令書》放進了抽屜裡。他有一種自己在鬧劇中飾演配角的感覺。本來是要奪走一個人的性命的決定,但由於一個愚蠢政治家的加入,墮落成了一幕廉價的鬧劇。這種人居然能被選民選上,選民的水平太低了!事務次官不由得把憤怒指向了日本國民。 再忍耐一段時間吧。如果內閣人事改組換掉了現在這個法務大臣,他就會把簽好字的命令書留在辦公桌上,走出大臣辦公室。那樣的話,事務次官這個讓人憂鬱的工作也就宣告完成了。 事務次官突然瞥了一眼放著《死刑執行命令書》的抽屜,突然意識到此刻只有自己知道樹原亮這個人的壽命還有多長。 自己簡直就是死神。 事務次官雖然非常不愉快,但一想到這就是他的工作,也就不再自尋煩惱。 還有三個星期樹原亮就要上絞刑架了。 這已經是誰也阻止不了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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