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肖申克的救贖 | 上頁 下頁 |
|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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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古巴說成「酷巴」。「好了,你趕快走吧,否則我就要報警。」 他看托德一動也不動,於是走到客廳拿起電話來,托德仍站在客廳中,站在那張放著小檯燈的小桌旁。 杜山德開始撥電話,托德看著他,心怦怦跳著,而且越跳越快,胸口仿佛咚咚打著鼓。杜山德在撥了第四個號碼後,轉過身來看他,雙肩一塌,把電話放下。 「一個小鬼,」他歎口氣,「居然是個小鬼。」 托德微笑著,不過一副很謙虛的樣子。 「你是怎麼發現的?」 「一點點運氣,再加上努力不懈,」托德說,「我有個朋友名字叫哈洛·佩樂,不過大家都叫他狐狸,他在我們棒球隊擔任二壘手。他爸爸有不少這類雜誌,一大箱舊戰爭雜誌。我想去找幾份新的雜誌,但報攤老闆說這些雜誌大多數都停刊了。我在那些雜誌上看了不少德國士兵和日本兵拷打女人的照片,還有一些關於集中營的文章,我對這些集中營的事情特別感興趣。」 「你……很有興趣。」杜山德看著他,一隻手上下摩挲著臉頰,輕輕發出像磨砂紙般的聲音。 「是啊,很有興趣。」 他清清楚楚記得那天在狐狸家車房的情景,也記得在五年級時,級任老師安德生太太(所有的小朋友都叫她甲蟲,因為她有幾顆大門牙)在學校的「認識職業日」之前,告訴他們找到自己最大的興趣是多麼重要。 「突然之間你就找到了,」她狂熱地說道,「你第一次看見某個東西,然後立刻知道你找到了自己最大的興趣。就好像找到了開鎖的那把鑰匙,或像第一次談戀愛。這是為什麼『認識職業日』這天的活動特別重要,小朋友,你可能就在這一天找到自己最大的興趣。」然後她告訴他們,她最大的興趣是什麼,結果她最大的興趣不是教五年級的小學生,而是收集十九世紀的明信片。 托德那時認為安德生太太在胡說八道,但在狐狸家車房那天,他想起了她說過的話,看來她的話是對的。 那天一直吹著又幹又熱的大風,東邊的灌木林還起火,他記得聞到燒焦、炙熱和油脂的味道,也記得狐狸理了平頭,他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這裡應該有一些漫畫書。」狐狸說。狐狸媽媽宿醉未醒,因此把他們統統趕出去,不准他們待在房子裡,因為實在太吵了。「很精彩的漫畫。大部分是西部牛仔,也有些是『石頭之子特洛克』和——」 「這是什麼?」托德指著樓梯底下堆放的大紙盒。 「不是什麼好玩意,」狐狸說,「大都是真實的戰爭故事,很沉悶。」 「我可以看看嗎?」 「當然。我去把漫畫找出來。」 但等他的胖朋友狐狸找到漫畫書時,托德已經不想看了。他已經迷惘了,完全迷惘了。 就像一把鑰匙插對了鎖,或像第一次談戀愛一樣。 他當然知道戰爭是怎麼回事,不是現在這場愚蠢的、美國人被一群穿黑色睡衣的傢伙打得死去活來的越戰,而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他知道美國大兵戴著罩了網的圓形頭盔,而德國佬戴的是方形頭盔。他知道美國人打贏了大多數的戰役,而德國人最後發明了火箭,從德國發射火箭到倫敦。他甚至還知道一些集中營的事。 然而他所知道的戰爭,和他在狐狸家車房樓梯下舊雜誌中讀到的戰爭之間,有很大的差異,正如同老師在課堂上描繪的細菌和他在顯微鏡下看到的不停蠕動的活細菌,有很大的差別。 雜誌上刊登了愛西·考科的照片,有敞開大門的火葬場,還有穿著党衛軍黑制服的軍官和一些穿著條紋囚衣的囚犯。那些老舊的雜誌發出的味道正如聖土多奈多一發不可收拾的叢林之火,他可以感到老舊的雜誌紙在他手上沙沙作響。他一頁頁翻著,仿佛已不再置身於狐狸家的車房中,而是時光倒流。他腦子裡不停想著:他們真做了這些事,真有人做這種事,而且有人讓他們做這種事,他的頭因噁心和興奮而開始發痛,他的眼睛炙熱而緊張,但仍繼續看著,一幀在達豪集中營拍攝的照片上屍積如山,下面印有一行鉛字,上面的數字躍入他腦中: 6 000 000. 他想,一定是有人搞錯,而多加了一個零或兩個零,這是洛杉磯人口的兩倍呢!但在另一本雜誌上(這本雜誌的封面是一個女人被鏈子鎖在牆上,一個穿著納粹制服的人,手上拿著一根火鉗走近她,那個納粹臉上是猙獰的笑容),他再看看這數字: 6 000 000. 他的頭更痛了,嘴也發幹,模模糊糊地,他聽到遠處傳來狐狸的聲音,說他得去吃晚飯了,托德問狐狸,在他去吃飯時,他是否可以待在車房繼續看雜誌,狐狸困惑地看看他,聳聳肩說好。於是托德窩在那箱舊雜誌旁專心看著,直到母親打電話來問他到底還要不要回去為止。 就像一把鑰匙插對了鎖。 所有雜誌都抨擊當時發生的事情,但仍然繼續在雜誌後面刊登這些故事,而且當你翻到那幾頁時,說這些人做了許多壞事的報道旁邊,刊登的都是販售德國軍刀、皮帶、鋼盔的廣告,還有推銷裝飾著納粹黨徽的旗幟、納粹警用手槍、坦克作戰遊戲及函授課程的廣告。他們說這些人做的是壞事,但許多人似乎並不在乎。 就好像談戀愛一樣。 哦!他清楚記得那天的事情,每一件事都記得清清楚楚——牆上發黃的舊日曆、水泥地板上的油漬、橘色麻繩捆住雜誌的樣子。他也記得每次一想到那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數字,頭就更痛了。 6 000 000. 他還記得當時心裡想著:我想知道那些地方發生的所有事情、每一件事情。我想知道究竟哪個部分比較真實——是那些文章呢,還是文章旁邊的廣告? 當他最後把盒子推回樓梯下面時,他想起了甲蟲安德生太太,他心想:她是對的,我終於找到我最大的興趣了。 杜山德看著托德好一會兒,然後他穿過客廳,在一張搖椅上重重坐下來。他又看著托德,看不透他臉上那種如夢似幻、又有點懷舊的表情。 「沒錯,那些雜誌引發我的興趣,但我認為裡面有很多東西都是在胡說八道,因此我又去圖書館查資料,發現更多東西,其中一些比雜誌上的更有趣。最初那個討厭的圖書管理員不肯讓我看,因為那些書放在成人部,但是我告訴她,我找這些資料是為了學校的功課,要是為了功課,他們就只好讓我看了。但她打電話給我父親,」托德的眼神轉變,滿是怨恨,「以為我父親不知道我在幹什麼。」 「他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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