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肖申克的救贖 | 上頁 下頁 |
|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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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山德聳聳肩。「到處都一樣,哈瓦那、墨西哥城、羅馬。我在羅馬待了三年,你知道,我會在咖啡店裡看到有人那樣看我……還有在旅館大廳,一個女人對我的興趣遠高於她手上的雜誌……還有一家餐館的侍者不管在為哪桌上菜,老是不停地盯著我看。我開始認為這些人都在調查我,通常那晚我又會做夢,那些聲音、叢林、眼睛又出現了。」 「但是等我來美國後,我把這一切都從腦中拋開。我上街看電影,一星期出去吃一頓飯,通常都去明亮乾淨的速食店用餐。回家後,我玩拼圖遊戲和看小說,大多數小說都寫得很差,我也看電視。晚上我會喝酒,一直喝到睡著為止。過去的夢境不再出現。每當我在超級市場、圖書館或香煙攤發現有人在看我時,我總認為一定是我長得像他們的祖父……或是以前的老師……或是多年不見的老鄰居。」他對托德搖搖頭。「無論巴汀發生過什麼事,都是另一個人幹的,與我無關。」 「了不起!」托德說。「我要聽所有的事。」 杜山德緊閉著雙眼,然後慢慢張開來。「你不明白,我不想說。」 「你會說的,如果你不肯說,我會把你的身份告訴每個人。」 杜山德看著他,臉色發灰。「我就知道,」他說,「我遲早會發現你想勒索什麼。」 「今天我要聽你說煤氣烤箱的事,」托德說,「等他們死了以後,你是怎麼烤他們的等等。」他的笑容燦爛,散發著光輝。「但你在說故事之前,最好戴上假牙。你戴上假牙後比較好看。」 杜山德聽他的話戴上假牙,他告訴托德有關煤氣烤箱的事,直到托德該回去吃午飯為止,每次他想一掠而過,托德總會皺著眉不斷發問,直到他回到主題為止。杜山德說話的時候喝了不少酒,他沒有笑,但托德面帶笑容,他燦爛的笑容足夠兩個人分了。 §2 一九七四年八月。 這天萬里無雲,他們坐在杜山德家的後陽臺上。托德穿著牛仔褲和少年棒球聯合會的T恤。杜山德穿了一件寬鬆的灰襯衣和卡其褲,用吊帶吊著,就像許多酒鬼穿的那種。托德蔑視地暗忖,這褲子活像從救世軍開的舊衣店買來的。他真的得對杜山德在家裡的穿著想想辦法,他的打扮破壞了不少做這件事的樂趣。 兩人吃著托德帶來的大漢堡,他一路飛快地騎腳踏車趕過來,免得漢堡變冷了。托德用吸管吸著可樂,杜山德喝著波旁威士忌。 老人的聲音時起時落,微弱、猶豫,有時候幾乎聽不見,混濁的藍眼睛佈滿血絲,但不停打轉。旁人看到他們這一對老小,還以為是祖孫倆在促膝長談、傳承經驗。 「我只記得這些。」杜山德說完後咬了一大口漢堡,麥當勞特有的醬汁沿著他的下巴滴了下來。 「你應該可以表現得更好。」托德輕聲道。 杜山德喝了一大口酒。「制服是紙做的,」他終於說話,差不多在咆哮了。「當犯人死了以後,如果制服還可以穿,就繼續給別的犯人穿。有時一件紙制服可以給四十個犯人穿,上面對我們的節儉可是非常嘉許。」 「格魯克斯的嘉許嗎?」 「希姆萊。」 「你上星期不是告訴我,巴汀有一座成衣工廠嗎?你們為何不在那兒做制服?可以讓囚犯自己做制服呀?」 「巴汀工廠的任務是替德國軍人做衣服,而我們……」杜山德結巴了一會兒,然後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我們做的不是康復治療工作。」他把話說完。 托德又咧嘴笑了。 「今天聽夠了吧?拜託,我喉嚨發痛了。」 「那麼,你不該抽那麼多煙,」托德說,繼續笑著,「再告訴我一些關於制服的事。」 「什麼制服?犯人的,還是秘密警察的?」杜山德認命地說。 托德說:「兩個都要。」 §3 一九七四年九月。 托德在自家廚房中,為自己做花生果醬三明治。廚房位於比較高的地方。你得走上六個紅木階梯才到達廚房,那裡的鍍鉻器具和不銹鋼設備閃閃發光。這一天他從學校回來後,母親的電動打字機聲音便一刻也沒停,她正在替一個研究生打碩士論文。那個研究生剪了一頭短髮,戴著厚厚的眼鏡,在托德眼中活像是外太空來的人。論文題目是二次大戰後薩利納斯穀的果蠅,或類似的屁話。現在打字機聲停了,他母親從辦公室走出來。 「托德寶貝。」她向他打招呼。 「蒙妮卡寶貝。」他高興地回話。 托德心想,就三十六歲的女人而言,他的母親不算難看,金髮中偶爾有一兩道灰發,保持得不錯的高挑身材,穿了一條暗紅色短褲和暖色上衣。她把上衣在胸部下打了個結,露出一截平滑的小腹,頭髮用一根綠髮夾隨意地夾了起來,打字機的橡皮刷則插在頭髮裡。 「最近學校如何啊?」她問他,走上階梯,進廚房吻了他一下,然後坐在其中一張高凳子上。 「還不錯。」 「還是優等生吧?」 「當然。」事實上,他認為這學期的成績很可能稍稍下滑,因為他花在杜山德身上的時間太多了。沒有和那個德國佬在一起時,他仍然繼續想著杜山德告訴他的事,有一兩次還夢到杜山德告訴他的事。但是,沒有什麼事情是他處理不了的。 「優等生,」她說,揉一揉他毛茸茸的金髮。「三明治的味道如何?」 「很好吃,」他說。 「幫我做份三明治,然後送到我辦公室來好嗎?」 「不行,」他說,站起來,「我答應登克爾先生會過去一趟,念一小時的書給他聽。」 「還在念《魯濱孫漂流記》嗎?」 「不是。」他把從舊書店花兩毛錢買來的厚厚一本書拿給她看。「《湯姆·瓊斯》[18]。」 「天哪!要念完這本書至少要整整一年,托德寶貝。你不能找個節本嗎?像你念《魯濱孫漂流記》時那樣?」 「也許找得到,不過他說他想聽完整版。他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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