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肖申克的救贖 | 上頁 下頁 |
| 四六 |
|
|
|
「大約在十年前,當老爸終於厭倦了,不想繼續和負責都市更新計劃的傢伙抗爭下去,他決定退休,這時他發生輕微中風,在醫院住了十天,附近的鄰居鄉親,包括意大利佬、德國佬,甚至一九五五年才搬到這一區的黑鬼……集資付清了他的醫藥費,一毛也不欠,我簡直不敢相信。在那十天中,他們也繼續開店,卡斯特藍諾找了四五個失業的朋友來輪班顧店。當老爸出院回家的時候,雜貨店賬簿上的收支已經差不多平衡了。」 「哇!」她輕聲說。 「你知道他對我說什麼嗎?我的老爸?他說他一直很怕老——他怕痛、害怕孤獨、害怕需要住進醫院,沒有辦法再平衡店裡的收支,也害怕死亡。但是他說在中風以後就不再害怕了,他想他應該會得到好死。我問他:『你的意思是死的時候很快樂吧?』『不,』他回答,『我不認為會有人在去世時覺得很快樂,小狄。』他老愛叫我小狄,到現在都還這麼叫,這是其中一件我永遠也不怎麼喜歡的事情。他說他不認為有人會快樂地死去,但是你可以得到好死。我一直記得這句話。」 他沉默了許久,陷入沉思中。 「最近五六年來,我對老爸有一些不同的看法。也許因為他還在聖雷莫,管不著我了。我開始想,也許左手簿這個主意還不壞。那時正是我開始擔心托德的時候。我很想告訴他,也許除了全家能一起去夏威夷度假一個月,或是有能力買新褲子給托德穿,讓他不必像我一樣老是穿有樟腦丸味的舊褲子之外,人生應該還有一些別的東西。我從來不知道應該怎麼和他談這些事情,但我猜或許他其實明白,因此我也不再那麼擔心了。」 「你是指念書給登克爾先生聽嗎?」 「是的,他從裡面得不到任何金錢上的好處。登克爾先生沒有錢,只是個老人,遠離親戚朋友,千里迢迢來到異國,他正是我爸爸害怕變成的那種孤苦無依的老人,然而他有托德做伴。」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你有沒有注意到當你提到那個老人時,托德的反應如何?」 「他變得一聲不響,非常安靜。」 「因為他感到難為情,不知說什麼好,好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就好像每當有人感謝我老爸讓他們賒賬時,他的反應一樣。我們是托德的右手,你和我,以及其他所有人——這棟房子,到太浩湖的滑雪假期、車房裡的雷鳥車、他的彩色電視機,所有這些都是他的右手,而他不想我們看到他的左手在做什麼。」 「那麼你不認為他去登克爾先生家的次數太多了?」 「親愛的,看看他的成績!如果他成績退步了,我第一個就會站出來說,嘿,別太過分了。出問題的時候,成績單總是會先反映出來。他最近成績如何?」 「上次退步了一點之後,現在的成績跟以前一樣好。」 「那我們還談什麼呢?我明早九點還要開會,再不睡,明天要打瞌睡了。」 「那就睡吧!」她愛憐地說道,當他翻身時,她親親他的背。「我愛你。」 「我也愛你,」他說,然後閉上眼睛,「一切都很好,蒙妮卡,你操心的事太多了。」 「我知道,晚安。」 他們進入了夢鄉。 「別看窗外,」杜山德說,「外面沒有什麼值得看的。」 托德慍怒地看著他。他面前放著攤開的歷史課本,課本上的彩色插圖是聖胡安山戰役中的老羅斯福總統,無助的古巴人節節敗退,羅斯福臉上露出美國式的開懷笑容,仿佛知道上帝一定會站在他這邊,一切都很美好。但是托德現在並沒有開懷的笑容。 「你喜歡當奴隸監工,是不是?」他問道。 「我喜歡當個自由人,」杜山德說,「專心念書吧。」 「他媽的。」 「我還是小孩的時候,如果說出這種話,都要用肥皂把嘴巴洗乾淨。」杜山德說。 「時代改變了。」 「是嗎?」杜山德啜著酒,「念書。」 托德看著杜山德,「你只是個該死的老酒鬼,你知道嗎?」 「念書。」 「閉嘴!」托德把書啪啦一摔,「反正我永遠也跟不上,考試前一定來不及念完。還有五十頁沒念,從美西戰爭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我明天要帶小抄。」 杜山德厲聲道:「你不可以做這種事。」 「為什麼不行?誰能阻止我,你?」 「小子,你還弄不清楚我們目前的處境嗎?你以為我那麼喜歡盯著你念書嗎?」他的聲音提高,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你以為我喜歡聽你發牢騷、罵那些幼稚的髒話嗎?」杜山德以尖銳的假嗓模仿托德罵髒話,「他媽的,那又怎樣?誰在乎?我明天再念,他媽的!」托德面紅耳赤。 托德吼道:「你其實很喜歡這麼做!是啊,你很喜歡!盯著我念書,是你唯一不覺得自己像行屍走肉的時候。他媽的,還是讓我歇口氣吧!」 「如果你作弊被逮著了,你想會發生什麼事?他們會先告訴什麼人?」 托德默不作聲,只低頭看著被自己咬得亂七八糟的指甲。 「會告訴誰呀?」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