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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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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叫她了,把她吵醒了,等一下她又睡不好。我們把報紙留在桌上好了。」 「說得也是,你真是個體貼的好孩子。」他拍拍兒子的背,托德緊閉雙眼,誇張地聳聳肩,逗得他爸爸大笑起來。托德再度睜開眼,看看報紙。 報上大標題寫著:四位聖土多奈多高中生當選明星球員,標題下面是四張穿著制服的高中生照片——捕手和左外野手是費爾布高中的學生,左投手來自蒙特福高中,托德在最右邊,戴著棒球帽,笑得十分開心。他讀著報道,發現比利被列在第二隊名單上。至少這件事很值得高興。比利如果高興的話,盡可以聲稱自己是衛理公會教徒,但是他可唬不了托德,托德很清楚比利是什麼樣的人。或許他應該把比利介紹給蓓蒂,蓓蒂也是猶太鬼。他已經懷疑很久了,昨晚終於確定,只消看看她的鼻子和橄欖色的皮膚就知道了——她老爸更明顯。或許這是為什麼他沒有辦法勃起,他的命根子比大腦分得更清楚。他們以為自己在騙誰呀? 「恭喜呀!兒子。」 他抬起頭來,看見他父親伸出手來,一臉愚蠢的笑。 你的好朋友崔斯克是猶太人!他聽到自己對著父親的臉大嚷:這是為什麼我昨天晚上和他放蕩的女兒在一起的時候性無能!這就是為什麼!在像這樣的時刻,偶爾會出現的冷靜聲音此時又從他的內心深處冒了出來,克制住他即將爆發的不理性情緒,仿佛 (好好控制住自己) 關起鐵門般。 他握住父親的手,對著父親驕傲的臉孔天真地笑著,「爸,多謝。」 他們把報紙放在桌上,留了一張字條給他母親,在父親的堅持下,托德在字條上簽著:「你的明星兒子托德」。 §22 愛德華·富蘭契或橡皮愛德華正在一個名叫聖雷莫的海濱小城參加輔導諮詢人員大會,這個會議不過是在浪費時間而已——所有輔導諮詢人員唯一有共識的事情就是不要同意任何事情——他才開了一天會,就對不斷的報告和討論感到厭煩透了。第二天會議開到一半,他發現他也厭倦了聖雷莫,這個被人形容為小而可愛的海濱小城,或許最關鍵的形容詞乃在「小」這個字。聖雷莫除了有杉樹和美麗的風景外,連一座戲院和保齡球館都沒有,愛德華又不願到唯一的酒吧去消磨時間,因為酒吧的停車場停滿了大卡車,而大多數卡車上都貼著支持裡根的貼紙。他倒不是害怕受到欺負,而是不想花整個晚上看著一群戴牛仔帽的大男人,聽著點唱機播放的鄉村歌曲。 於是在四天會議的第三天,他坐在假日飯店的217號房間裡,太太和女兒都不在身邊,電視機也壞掉了,浴室彌漫著一股不好聞的味道。飯店裡倒是有游泳池,但那年夏天,他的濕疹發作得厲害,從脛骨以下看起來像患了麻風病一樣。離下一個研討會還有一小時(主題是「幫助口語表達有困難的孩子」——意思是為口吃或唇齶裂的孩子做一些事情,但是他們不想直接這麼說,因為大家可能會因此而減薪)。他已經在聖雷莫唯一的餐廳吃過午餐,現在也不想睡午覺。 於是他坐在那裡,漫無目的地翻弄電話號碼簿,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懷疑在這麼一個海濱小城中會認識什麼人。他猜全世界假日飯店中所有感到無聊的人,最後大概都在翻電話簿——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幾乎快遺忘的親友可以通通電話。假如碰巧還真找到了什麼人,你要對他說什麼呢?「法蘭克!近來還好嗎?順便問一下,你喜歡這裡哪一點——很小?可愛?還是在海濱?」是啊,先給他一根雪茄,再把他惹惱了。 當他躺在床上翻著薄薄的聖雷莫電話簿、掃視著一欄欄電話時,他覺得好像真有什麼認識的人住在這裡。圖書推銷員?桑卓拉的眾多侄子或外甥之一?大學時一起打撲克牌的牌友?學生的親戚?似乎這是答案,但他一時想不起來是誰了。 他繼續翻著,翻到一半都快睡著了。正當他在打盹之際,突然想起來,他坐起來,睡意盡消。 溫西爵爺! 最近公共電視臺正在重播一系列溫西爵爺的影片,他和桑卓拉都看得入迷。有個叫卡邁可的演員扮演溫西爵爺,事實上富蘭契並不覺得卡邁可的樣子像溫西爵爺,但桑卓拉很迷卡邁可,著迷的程度頗讓富蘭契吃醋。 「他臉部的線條根本不對,而且他還戴假牙,我的老天!」 桑卓拉窩在沙發上,高興地回答:「你只是忌妒罷了,他長得那麼英俊。」 小諾瑪穿著睡衣在客廳跑來跑去,嘴裡唱著:「爹地在忌妒,爹地在忌妒。」 富蘭契告訴她:「你一個小時前就該上床睡覺了,如果你一直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就會記得你沒有在床上。」 諾瑪有點不好意思,富蘭契轉過頭去對桑卓拉說:「我還記得三四年前有個學生叫托德·鮑登,他的祖父曾經來學校和我談過。他的樣子才真的像溫西爵爺,雖然有一把年紀了,不過他的長相才對——」 「溫—奇,溫—奇,丁—奇,金—奇,嘟—哆—嗚—哆—嗚—嘟——」小諾瑪自顧自唱著。 「噓,你們兩個都別吵。我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男人。」桑卓拉生氣地說。 托德·鮑登的祖父退休後不就住在聖雷莫嗎?沒錯,資料上是這麼寫的。托德曾經是他們那一屆最優秀的學生,突然之間成績卻一落千丈。後來他祖父來學校談過話,說托德的父母婚姻出了一些狀況,並且說服富蘭契先緩一緩,靜觀其變,看看情況會不會自然好轉。富蘭契一點也不相信這種放任的做法會有什麼效果,但是那老人家非常有說服力(這點和溫西爵爺也很像),富蘭契答應觀察托德到下一次成績單發放的時候,看看托德的功課有沒有起色。那老人家一定好好教訓了兒孫一頓,他看起來就像不只會教訓人,而且似乎還頗以此為樂的那種人。兩天前,他還在報上看到托德的照片——他當選了南加州的高中生明星球員。這還真是一項殊榮,因為每年春天只有五百個孩子能獲得提名。若不是因為在報上看到他的照片,他還不會想起他的祖父來。 他開始更認真地翻閱電話簿,手指著一行行印得整整齊齊的姓名、電話看下去,找到了。維多·鮑登,地址是瑞吉街403號。富蘭契撥電話過去,電話響了好幾聲,他正想掛斷時,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喂?」 「喂!我是愛德華·富蘭契,聖土多奈多初中的老師。」 「是?」對方很客氣,但沒有下文,顯然沒認出他來。那老人比那時候又老了三歲,顯然記性偶爾會不太好。 「先生,你還記得我嗎?」 「我應該記得你嗎?」鮑登的口氣很小心,富蘭契笑了。老人家真健忘,但又不想向別人求助,他的父親開始耳背之後,也是這個樣子。 「我是你孫子托德的輔導老師,我打電話來,是想向你道賀,托德上高中以後,顯然改過自新,他當選明星球員了。」 「托德!」老人的聲音立刻開朗起來,「是呀!他的確很出色,以第二名的成績畢業!得第一名的那個女孩選修了一些商業課程。」老人輕蔑地哼了一聲。「我兒子邀我去參加畢業典禮,但我現在得坐輪椅,我在一月跌壞了股骨,我不想坐輪椅去參加畢業典禮。但是我把他的畢業照掛在客廳!托德的父母非常以他為傲,我當然也一樣啦。」 「是呀!我想我們總算幫他渡過難關了,」愛德華微笑著說,但他的笑容卻略帶困惑,因為托德的祖父聲音聽起來不太一樣,當然,時間已經過了這麼久。 「難關?什麼難關?」 「我們以前談過的,那時候托德的功課一落千丈。」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老人緩緩道,「我絕不會擅自為狄克的孩子找老師談話,這樣做可是會惹上麻煩的……呵!你不知道會惹上多大的麻煩呢!我看你是弄錯了吧!年輕人。」 「但是——」 「你一定搞錯了。我猜你把我和另一個學生的祖父搞混了?」 富蘭契十分錯愕,他很少有這樣的時候,居然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如果真的搞錯了,也絕對不會是他記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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