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雪落香杉樹 | 上頁 下頁 |
|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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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阿爾文·胡克斯說道,「告訴我們你觀察到些什麼情況,海因太太。告訴我們你兒子對你說了什麼或他做了什麼——有沒有什麼事情表明他從宮本天道那兒看出來了某種危險?」 「他說他會盯著他點,」埃塔重複地說,「你知道,他會注意的。」 「你兒子有沒有說,他感覺到他必須對宮本先生提防一些?他對他有某種危險什麼的?」 「說過,」埃塔說,「他對他有所提防。每一次我告訴他那個男人瞪著我的時候,他都是那麼說的——他會盯著點兒。」 「海因太太,」阿爾文·胡克斯說,「你是否認為『家族宿仇』可以準確地用在你的家庭和被告的家庭上?你們兩家是仇敵嗎?你們之間是不是有宿仇?」 埃塔直視著天道。「是的,」她說,「我們就是仇敵。他們為了那七英畝地的事兒糾纏了我們快十年了。我的兒子就是因為這個而被殺的。」 「反對,」內爾斯·古德莫德森說,「證人正在推測關於——」 「反對有效,」菲爾丁法官同意道,「證人只需回答律師所提出的問題,不能進行任何進一步的推測。我再次要求陪審團成員無視她剛才說的最後一句話。證人剛才的言論也將從法庭記錄中刪除。我們繼續,胡克斯先生。」 「謝謝,」阿爾文·胡克斯說,「但是我想不到還有什麼要問的了,法官大人。海因太太,儘管今天的天氣如此糟糕,您還是來了,對此我非常感謝您。謝謝您在這麼個大雪天出庭作證。」他踮著一隻腳轉身;一個食指指向內爾斯·古德莫德森。「該你了。」他說。 內爾斯·古德莫德森搖著頭,皺起眉頭。「只有三個問題。」他坐在那裡咕噥著說道,「我做了一些計算,海因太太。如果我算得沒錯的話,宮本家為了從你那裡買那七英畝地,一共花了四千五百美元——是不是?四千五百美元?」 「他們是想以這個價錢買下來,」埃塔說,「但是他們從來沒有付清過。」 「第二個問題,」內爾斯說,「當你在一九四四年去找奧萊·喬金森,告訴他你想把地賣給他的時候,每英畝的價錢是多少?」一千,」埃塔說,「每英畝一千元。」 「我想這樣一來四千五百美元就變成了七千美元,是不是?也就是說如果你把宮本的錢還給他,然後把地賣給奧萊·喬金森,等於這塊地的價值增加了兩千五百美元?」 「這是你的第三個問題嗎?」埃塔說。 「是的,」內爾斯說,「正是。」 「你的算法沒錯。是兩千五百美元。」 「那麼我問完了,謝謝你。」內爾斯答道,「你可以下來了,海因太太。」 * 奧萊·喬金森拄著一根拐杖從旁聽席上走出來。阿爾文·胡克斯為他支著雙向門,奧萊拖著腳走了過去,他右手拄著拐杖,左手放在後腰部位,拖著一隻腳,像只受傷的螃蟹,朝手捧《聖經》的艾德·索姆斯走去。當他走到的時候,他蹣跚著將拐杖從一隻手換到另一隻手,將它臨時掛在腰間。七月的一次中風使他一隻手變得顫抖。他當時正在他雇請的一群採摘者中間,分揀箱子裡的草莓,這時他感到腳下的地開始傾斜搖晃起來,整個上午一直纏著他的頭暈噁心的感覺也更加強烈了。 奧萊跳起來,最後盡力掙扎了一下,想擺脫這種感覺,但是天仿佛都向他頭上壓過來,地也仿佛陷下去了一般,他一下栽倒在裝草莓的箱子裡。他躺在那裡眨著眼睛望著天上的雲,直到兩個加拿大印第安採摘工人架住腋窩將他拉了出來。他們把他放在拖拉機車鬥裡送到他家,將他像一具屍體一樣放在他家門廊上。雷塞爾搖晃著他,直到他咕噥了一聲,流出一些口水,見此情狀,她開始發瘋似的詢問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她看到他明顯無力回答,便不再說話,只是吻了吻他的額頭。然後沖進屋裡打電話給賀拉斯醫生。 從那以後,他就迅速地枯萎了。他的腳開始一瘸一拐,眼睛老是流淚,他的鬍子長到了他汗衫的第三個紐扣那裡,他的皮膚呈粉紅色並且老是破損。他在證人席上坐下,雙手抱著拐杖的手柄,已然是一個顫抖、乾瘦的老人。 「喬金森先生,」阿爾文·胡克斯開始發問,「你和中央穀的海因一家做了多年的鄰居,是嗎,先生?」 「是的。」奧萊·喬金森說。 「多少年?」 「一直是。」奧萊說,「為什麼,我還記得四十年前,卡爾,我是指老卡爾,平整我家旁邊那塊地的情形。」 「四十年,」阿爾文·胡克斯說,「四十年來你一直都在種草莓?」 「是的,先生。不止四十年。」 「你有多少畝土地,喬金森先生?」 奧萊似乎在想這件事。他舔了舔嘴唇,瞥了一眼法院的天花板;雙手拿著拐杖從頭到尾地來回撫摸著。「三十五英畝,這是我整理出來的。」他說,「然後我又從埃塔那裡買了三十英畝,這個剛才埃塔在這兒也說了。所以我總共就有了六十五英畝;是個大農場了。」 「沒錯。」阿爾文·胡克斯說,「你是說,你從埃塔·海因那裡買了三十英畝地?」 「是的,先生。是這樣。」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她說的那個時候。一九四四年。」 「她是那個時候把地契給你的嗎?」 「是的,先生。」 「在你印象中,喬金森先生,地契上寫得清楚嗎?上面有沒有什麼抵押或附帶條件?比如地役權、留置權,或諸如此類的條款?」 「沒有,」奧萊·喬金森說,「沒有這些東西。合約上寫得很清楚。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 「我知道了,」阿爾文·胡克斯說,「也就是說你當時不知道任何條款說明你新買的這三十英畝土地中有七英畝可能是歸宮本所有的。」 「不知道,沒有,」奧萊說,「我向埃塔提到過這件事,因為宮本家在這塊地裡有一座房子,我知道有七英畝上地已經賣給他了。但是埃塔對我說他們沒有付清錢款,所以她把土地……收回了。她說,卡爾死後她沒有辦法。合同上看一切正常,她說。宮本一家人在集中營裡,或許他們不會回來了。她說她會把錢寄給他們。他們沒有任何可主張的權利,沒有,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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