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雪落香杉樹 | 上頁 下頁
四一


  「求你了,」天道說,「我已經和喬金森先生談過了。我上個星期三才回到島上,一回來我就去看看農場怎麼樣了。你知道,四處看看。喬金森先生在那兒,坐在拖拉機上。我們為這件事情談了一會兒。」

  「那麼,好啊,」埃塔說,「那你和他談過了。」

  「我和他談過了,」天道說,「他說我最好來跟你談。」

  埃塔雙臂抱得更緊了。「哼,」她說,「那是他的地了,不是嗎?回去告訴他吧。告訴他我是這麼說的。你去告訴他。」

  「他當時不知道,」天道說,「你沒有告訴他我們只要再付最後筆款,其中有塊地就是我們的了,海因太太。你沒有告訴他海因先生和——」

  「他當時不知道,」埃塔說,「是奧萊這樣告訴你的嗎?他當時不知道——是嗎?難道我應該跟他說:『奧萊,有一家人跟我丈夫有個不合法的協議,讓我們轉讓七英畝土地給他們』?我應該這麼說嗎?他不知道。」埃塔反復地說道。「這是我聽過的最荒謬的事情。難道我應該告訴來買我的地的人這塊地連帶了一個不合法的合同,把事情搞砸嗎?如果我這樣說會怎麼樣呢,嗯?事實是,你們這些人沒有兌現欠款。這才是事實。假設你們欠了銀行的錢。僅僅是打個比方。結果你們沒有還清欠款,你認為會怎樣?別人會一直等著你們?不會。銀行會把你們的地重新收回去,就是這樣。我所做的並不比銀行過分。我什麼也沒做錯。」

  「你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情,」日本人答道,「但是這不等於你沒做錯。」

  埃塔眨了眨眼睛。她退後一步,把手放在門把手上。「你走開。」她說。

  「你把我們的地賣了,」日本人接著說道,「你在我們不在的情況下把我們的地賣了,海因太太。你趁我們不在的時候占我們便宜。你——」

  但是她已經把門關上了,所以沒聽見下面的話。卡爾惹來這麼大個麻煩,她心想,現在還得我來收拾這一切。

  「海因太太,」當她把事情講述完的時候,公訴人阿爾文·胡克斯說道,「從那以後你還見過被告嗎?他還為土地的事情找過你嗎?」

  「我還見過他嗎?」埃塔說,「我當然見過。在鎮上,在皮特森雜貨店,哪兒都能見到他……這不,今天在這兒又見面了。」

  「你跟他說過話嗎?」

  「沒有。」

  「從來沒有?」

  「沒有。」

  「你們之間再沒溝通過?」

  「我想沒有了。除非你想看著人家一直用怨恨的眼神瞪著你。」說完她又看了天道一眼。

  「怨恨的眼神,海因太太?你指的是什麼?」

  埃塔坐在證人席上,撫平了自己裙子的前擺,身體挺得更直了些。「每次我看到他,」她堅持說道,「他都把眼睛眯成一條縫,盯著我,臉上露出兇惡的表情。」

  「我明白了,」公訴人說道,「這種狀況持續了多久?」

  「一直都這樣,」埃塔說道,「從來沒停止過。我從來沒見他友善地看過我一眼,我看見他那麼多次一次都沒有過。總是眯著眼,給我一張凶巴巴的臉。」

  「海因太太,」阿爾文·胡克斯說,「關於這件事你和你兒子提到過被告嗎?你告訴過小卡爾,宮本天道來過你家門口並且為你們家賣地的事跟您爭執過嗎?」

  「我兒子知道這一切。他回來的時候,我告訴了他。」

  「回來?」

  「從戰場回來,」埃塔說道,「幾個月之後,大約是十月份,我想。」

  「所以你那時候就告訴了他被告來到你家門口的事?」

  「是的。」

  「你還記得他當時的反應嗎?」

  「記得,」埃塔說道,「他說他會關注這件事。他說如果宮本天道用怨恨的眼神看我的話,他會注意盯著他。」

  「我明白了,」阿爾文·胡克斯說,「那他做了嗎?」

  「做過。至少據我所知是的。」

  「他對宮本天道有所提防?」

  「是的,提防。他密切注意著他。」

  「就你所知,海因太太,他們兩個之間有不友好的表現嗎?他們都是漁民,這一點是一樣的。正如你所說,他們少年時代是鄰居,但中間卻存在這場……糾紛。這場家庭之間關於土地的糾紛。所以,他們——被告和你的兒子,從一九四五年開始是處於友好還是不友好的狀態?」

  「不,」埃塔說,「被告肯定不是我兒子的朋友。這不是很明顯嗎?他們是敵人。」

  「敵人?」阿爾文·胡克斯說。

  「卡爾不止一次地告訴我他希望天道能夠忘記他那七畝地的事兒,也不要再沖我吹鬍子瞪眼了。」

  「當你告訴你兒子被告用怨恨的眼神看你的時候,他確切的反應是什麼,海因太太?」

  「他說希望天道不要再那樣做。他說他必須盯著點天道。」

  「盯著點,」阿爾文·胡克斯重複道,「他從宮本那兒看出來危險了嗎?」

  「反對,」內爾斯·古德莫德森打斷道,「要求證人推測她兒子的思想狀態和他的情緒狀態。他這是——」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