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雪落香杉樹 | 上頁 下頁
一一八


  他們開著德索圖走在白雪晃眼的路上,路上落了不少折斷的樹枝和香杉樹、鐵杉樹的綠色細枝。風暴已經過去,在倫德格倫路西側的山頂上站著五個小孩,腳邊放著雪橇和一些輪胎的內胎,他們看著下面,俯視著下面的滑道,環狀的滑道包圍在頎長的榿木和一叢叢低矮的、光禿禿的藤槭之間。伊什梅爾在印第安球形山路上向西轉彎,然後穿過馬修斯的草莓田,開過索森斯的牛棚和帕斯·拉森的雞舍。初枝坐在旁邊,手套放在膝頭,手湊近汽車的取暖器。「我們應該先看看我丈夫,」她說,「我們應該告訴他事情的進展。我想把海岸值班員的記錄給他看。」

  「陪審團八點鐘碰頭。」伊什梅爾說道,「如果我們能先去看一下卡爾的船,我們們就能把一切都準備好去法庭。我們可以了結整件事。徹底解決。」他說。

  她沉默不語了很長一段時間,看著他。她仔細地看著他,將辮子從肩膀上拉下,放在胸前的毛衣上。「你早就知道那艘渡輪的事,」她最後說道,「那不是什麼新發現,是不是?」

  「一天,」伊什梅爾說道,「我揣著它過了一天。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她聽完什麼也沒說,他轉過來看她的沉默到底是什麼意思。

  「很抱歉,他說,「我沒法解釋。」

  「我明白。」初枝答道。

  她點點頭,兩手握在一起摩擦著,然後看著車外被太陽照得閃閃發亮的雪。「一切看上去都那麼純淨,」她說,「多麼美麗的一天。」

  「是的,美麗的一天。」伊什梅爾附和道。

  在友睦港的治安官辦公室,他們找到了阿爾特·莫蘭,他正俯在書桌前,旁邊放著一個電取暖器。看見他們兩人從門口走進來,阿爾特將筆放在桌面記事簿旁邊,站在那裡,用手捂住雙眼。「等等,讓我猜一猜,」他說,「你們來肯定有事。」

  初枝拿出海岸值班員的記錄,用手掌將它們抻平,放在他的書桌中央。

  「錢伯斯先生生發現了這個「她說說道道「他昨天晚上拿給我看的。」

  「所以呢?」

  「有艘貨輪。」伊什梅爾說道,「卡爾·海因死的那天晚上,有艘貨輪經過船艦灣,就像——」

  「你想當偵探?」阿爾特說道,「想當夏洛克·福爾摩斯?我們有系纜繩、染了卡爾的血的魚叉——這些就足以說明問題了,不是嗎?一具屍體還需要什麼呢?」

  「瞧,阿爾特,」伊什梅爾答道,「我建議你看一眼這裡的這些記錄,如果你能看懂速寫字符的話。我想它們應該會讓你至少考慮去卡爾的船上再看一看,好嗎?看看是否有什麼被遺漏的,阿爾特。看在你桌上的這份東西的分上。」

  阿爾特點點頭。他也沖初枝點了點頭,只是瞬間的動作。他重新在電取暖器邊坐下,兩個手指夾起那些海岸警衛記錄。「我看得懂速寫字符。」他說道。

  他看那些記錄的時候,伊什梅爾和初枝都看著他,這時阿貝爾·馬丁森走了進來,他穿著一雙及膝的伐木工靴子、一件軍用連帽大衣,大衣上鑲毛的帽子緊緊地包裹著他的頭、鼻子和紅紅的下巴。「電話通了,」他沖治安官說道,「他們修好了線路,島上一半的電話都通了。城裡的電話和南邊一直到燈塔那一帶的電話都可以用了。」

  「聽著,」治安官答道,「聽著,阿貝爾。我們要去一趟貝森的罐頭廠碼頭,去索門森的倉庫,好嗎?你,我,和伊什梅爾。這位女士就待在這裡喝點咖啡或什麼,給自己弄點早餐。你能給自己弄點早餐什麼的嗎?這事你涉入太多了,你已經涉入太多了。我不喜歡這樣,好嗎?」

  「這事是我挑起的,」伊什梅爾說道,「不是她。一切都是由我挑起的。」

  「都一樣。」阿爾特·莫蘭說道,「去給你自己煎個蛋吃吧,宮本太太,或者,看看報紙。」

  *

  打開索門森的貨倉之前,阿貝爾朝鎖裡吹了幾口熱氣——那是一座充滿霉味的、用木餾油木材搭建的貨倉,五十多年了。即便是在暴風雪中,它還是散發著鹽、焦油和微微的柴油與腐爛的木材的味道。它朝海的門開向港口,那樣船可以直接開進來,修好後也方便開出去。馬口鐵的頂棚將島雨擋在外面;這兒有兩個起降機、腳手架和纜墩,是冬天檢修船隻的好地方。在過去兩個半月裡,警察局從阿爾韋·索門森手裡租下它,以扣押蘇珊·瑪麗號和海島人號。它已經被封鎖,只有阿貝爾·馬丁森偶爾去查看一下,鑰匙就在他那裡。他堅稱一切都原封未動。船停在倉庫裡自九月十七日以來就沒動過。

  阿貝爾將朝向大海的門打開,暗淡的光線湧進來。伊什梅爾立刻看了一眼蘇珊·瑪麗號的桅杆,目光一直掃至它的桅頂十字。哪兒都沒有掛著燈籠。

  他們走進卡爾·海因的船艙。伊什梅爾站在門口看著外面,治安官用手電筒掃過每一樣東西——羅經櫃旁邊包裝的香腸、短短的床鋪、船的輪舵、電池槽。「你知道的,」伊什梅爾說道,「你在作證的時候,阿爾特,你提到這兒地板上有一隻咖啡杯,記得嗎?它確切在什麼位置呢,那個咖啡杯?你記得它確切是在什麼地方嗎?」

  「我把它撿起來了,」阿貝爾·馬丁森說道,「就在那裡,在中間那個地方。」

  「其他所有東西都還是原封不動的嗎?除了那個杯子,是嗎?」

  「就如你看到的,」阿貝爾說道,「我們什麼也沒動——除了那個杯子,我把它撿了起來;習慣,我想是。有東西在地板上,亂,我順手就撿起來。不由自主地。」

  「下次不要那樣。」阿爾特·莫蘭說道,「你是在做警方調查,不要改變任何東西。」

  「好的,」阿貝爾答道,「下次不會。」

  「那個杯子,」伊什梅爾說道,「一個杯子掉在地板上。那不說明船被晃動過嗎?你不——」

  「沒有別的證據。阿爾特·莫蘭打斷他,「人都被晃得掉下船了,你或許會在地板上看到更多的東西,而不僅僅是一個咖啡杯。可其他的東西都還是整整齊齊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