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雪落香杉樹 | 上頁 下頁
一一九


  他們走出來,站在船艙門口,伊什梅爾將手電筒從上到下照了一遍桅杆。「你還記得燈籠的事嗎?」伊什梅爾說道,「說卡爾掛了一盞燈籠在那上面?你們的人將燈籠拿下來了嗎?」

  「握穩你的手電筒,別動。」阿貝爾答道,「照著桅頂十字架那兒。就是那兒。」

  他將手電筒抬高對準那裡,兩束光線都照在那裡。可以看見那裡有被割斷的網繩,散開的尾端在那裡搖擺,十度到十二度的八字,被切割得很整齊。

  「那就是他掛燈籠的地方,」伊什梅爾說道,「他掛了一個燈籠在那裡,因為他船上的電燈都不亮了。那就是卡爾掛燈籠的地方。」

  「我們從來沒有把燈籠拿下來過,」阿爾特說道,「你在說什麼呢?」

  阿貝爾·馬丁森爬到船艙頂上,一腳踩在引|擎罩上,用他的手電筒又照了照那裡。「錢伯斯先生是對的。」他說道。

  「聽著,」治安官說道,「阿貝爾,爬上去看看。爬到那上面去看清楚。不要碰任何東西。」

  「要你搭把手,」這位治安官助手將手電筒放進衣袋說道,「托我一下,我好爬上去。」

  治安官托了阿貝爾·馬丁森一把,他穿著連帽大衣就爬到了桅頂十字架的位置。他一手抱住桅杆,掛在那裡,當他另一隻手去摸手電筒的時候,船晃動了一下。「繩子上好像有點兒鏽跡,」他說道,「像是燈籠的提手上蹭下來的,有可能。也許是燈籠的提手和它們摩擦的地方。」

  「還有什麼別的嗎?」治安官問道。

  「可以看出繩子是從那兒割斷的,」阿貝爾仔細地查看著,「有人用刀割的。還有,嘿——有新發現桅杆上的這個是什麼?看上去像是血跡。」「他手上的,」伊什梅爾說道,「他割破了手。驗屍官的報告裡提到了。」

  「桅杆上和十字架上都有血跡」阿貝爾說道,「不多,但我想是血跡。

  「他割破了手,」伊什梅爾又道,「他在給天道的電池弄出更大位置的時候割破了手。然後他的船恢復了供電。於是他爬上去將燈籠取下來,因為他不需要它了。」

  治安官助手滑下來,回到甲板上。「那又怎麼樣呢?」他說道。

  「還有別的。」伊什梅爾說道,「你們還記得賀拉斯的證詞嗎?他說卡爾一個衣袋裡有一些網繩,腰帶上系著一個空的刀鞘。你還記得賀拉斯這麼說過吧,治安官?為什麼刀鞘會是空的系在那裡呢?一些網繩還有一個空刀鞘。我——」

  「他爬上去將燈籠取下來,」阿貝爾說道,「那艘貨輪過來了,將他從桅杆上晃了下來。短刀和燈籠跟他一起掉進了海裡——短刀和燈籠不見了,是嗎?而——」

  「你先別吵,阿貝爾。」阿爾特·莫蘭說道,「我腦子有點兒亂了。」

  「他在什麼地方撞到了頭,」阿貝爾說道,「那艘貨輪經過,船被晃動了,然後他掉了下來,腦袋在什麼東西上撞了一下,掉下了船。」

  十分鐘後,在桅杆下面的左舷船緣,他們發現了一小塊缺口,缺口的縫隙中夾著三根髮絲,阿爾特·莫蘭用小刀將它們弄出來,夾進他的錢包夾層,錢包裡也放著他的駕駛執照。他們用手電筒照著那幾根髮絲,沉默地看著。「我們拿這個去找賀拉斯,」阿爾特做出決定,「如果他們是卡爾·海因的,法官會將它們採納為證據的。」

  *

  十點,非爾丁法官和阿爾文·胡克斯、內爾斯·古德莫德森坐在一起。十點四十五,陪審員被告知他們的職責解除了;針對被告的起訴取消了;他們發現了新的證據。被告本人被立即釋放,卸去所有的手銬腳繚走出了監獄,站在監獄門外,他深深地吻了他的妻子。伊什梅爾·錢伯斯拍下了這一幕,他從鏡頭裡看見他們親吻。然後他回到辦公室,打開取暖器,往打字機裡裝上紙。他坐在那裡盯著它看了一會兒。他想明白所發生的這些事情的真相。他閉上眼睛,想讓自己看清一切。

  蘇珊·瑪麗號在海上拋錨了——它的交流發電機的電線松了——九月十五日夜晚。海因在濃霧中耐心地漂著——驕傲讓他沒有吹響帶在身邊以防遇上這樣的情況的號角——他一定詛咒了自己的不走運。然後他點亮了他的兩盞鐵路上用的那種燈籠,往後面的褲袋裡塞了一些網繩,爬上了桅杆的十字架,燈籠暫時掛在他身後,他的橡膠工作服很滑。他用來補漁網的棉繩輕鬆地就將燈籠綁在了桅杆上,但卡爾還是多纏了幾圈。他胳膊掛在十字架上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知道在這樣的大霧中這燈光起不了作用,不過在爬下來之前他還是將火調大了些。大霧籠罩在他周圍,他坐在駕駛艙裡傾聽著。

  隨後或許過了一會兒,他提著另一盞燈籠,從工具箱拿出一把扳手,想去擰緊交流發電機的電線,又低聲咒駡了幾句,諸如他怎麼會忽視了這個,沒有例行檢查它,讓他遇到現在這事(普通的船舶駕駛技術本來也可以避免此事的),而他不是一個一向以自己純熟的駕駛技術自豪的人嗎?他擰緊電線,又用大拇指按了按它們,然後又走出來,靠著左舷船緣站著。卡爾·海因聽著霧裡海面上的動靜,聽著其他的船鳴嗚地離開海岸,聽著海水輕柔地拍打著他順水向東漂流的船。他單腳站立,煤油燈籠就在他手邊,號角抓在他的手裡。他就是不願吹響它。他在心裡糾結著要不要吹響它,糾結了很久,大約有一個小時甚至更久,他不知道漁網裡是不是有魚。就在那時,他聽到不遠處有船,聽到了有人特意吹響的霧角,他側過耳朵仔細聽著。霧角響了六次,每次的距離都更近了,他看著表判斷它們之間的時間間隔——每隔一分鐘一次。當它在距離一百碼的地方響起的時候,他吹響了自己的號角,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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