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176)_伊塔洛·卡爾維諾

一七六

　　▼一百零七三隻石榴的愛情

　　（像牛奶一樣白像血一樣紅）

　　一個國王的兒子正坐在餐桌旁吃飯。他切奶酪的時候劃破了一個手指頭，一滴血滴在奶酪上。於是他對母親說：「媽媽，我想有個像牛奶一樣白像血一樣紅的妻子。」

　　「哎，我的孩子，皮膚白的人就不是紅的，皮膚紅的人就不是白的。不過你也可以去找一找，看看是否能找到。」

　　這兒子開始了他的旅程。走啊走啊，他遇到了一個女人：「小夥子，到哪裡去？」

　　「我以後會告訴你的，因為你是個女人。」

　　他走啊走啊，遇見了一位和藹的老人：「小夥子，去哪裡？」

　　「對你我是可以說的，老先生，因為你知道的一定比我多。我正在尋找一個像牛奶一樣白像血一樣紅的女人。」

　　和藹的老人說：「我的孩子，皮膚白的人就不是紅的，皮膚紅的人就不是白的。不過，拿著這三個石榴，你打開看看會出來什麼東西。但是你只能在泉水邊打開。」

　　年輕人打開一隻石榴，跳出來一位像牛奶一樣白像血一樣紅的美麗女孩，她立刻喊起來：

　　「金嘴唇的小夥子
　　快給我水喝，不然我就要死了。」

　　王子趕忙把水捧在手裡給她喝，可是已經太晚了。美麗的姑娘死了。

　　他打開第二個石榴，又跳出來一個美麗的姑娘，說：

　　「金嘴唇的小夥子
　　快給我水喝，不然我就要死了。」

　　他為她捧來水，可她已經死了。

　　他打開第三只石榴，跳出來一個姑娘，比剛才的那兩個更美麗。小夥子把水澆在她的臉上，她活了。

　　她全身一絲不掛，就像剛離開娘胎，小夥子把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身上，說：「爬上這棵樹等著我，我回去拿衣服來給你穿，帶馬車來接你去王宮。」

　　姑娘就留在泉邊的樹上等。醜女人薩拉奇娜每天都來泉邊打水。這一回，她用瓦罐舀水時，在水中看見了樹上那姑娘的倒影。

　　「我是那麼的美，難道就該
　　用破罐來打水？」

　　她想也沒想，把瓦罐扔到地上摔了個粉碎。她回到家後，女主人說：「醜女人薩拉奇娜！誰讓你沒打回水來連罐子也丟了的！」於是她提著另一隻罐子回到泉邊。在泉邊她又看見了水中的影子。「啊，我多美呀！」她心想：

　　「我是那麼的美，難道就該
　　用破罐來打水？」

　　她又砸碎了罐子，女主人又把她罵了一頓。她重新回到泉邊，又摔碎了一個罐子。樹上的姑娘這之前只是看著，這時她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

　　醜女人薩拉奇娜抬眼看見了她：「噢，原來是你呀！是你讓我摔了三個瓦罐？你可真漂亮！你等等，我想給你梳梳頭。」

　　姑娘不肯從樹上下來，但醜女人薩拉奇娜一再解勸：「讓我給你梳梳頭吧，你會更漂亮的。」

　　她讓姑娘下來，散開她的頭髮，看見她的頭上別著一枚髮卡。醜女人薩拉奇娜拔出髮卡紮進了姑娘的一隻耳朵。姑娘的一滴鮮血滴了下來，然後就死了。但那滴血剛滴到地上就變成了一隻美麗的鴿子，那鴿子飛走了。

　　於是醜女人薩拉奇娜爬上了樹去。國王的兒子乘著馬車回來看見了她說：「你原本像牛奶一樣白像血一樣紅，為什麼變得這樣黑呢？」

　　醜女人薩拉奇娜回答說：

　　「太陽出來了，
　　使我變了顏色。」

　　國王的兒子問：「可你為什麼連聲音都變了？」

　　她答道：

　　「風刮了起來，
　　變了我的聲。」

　　國王的兒子說：「你原先是那樣的美麗，可現在是這樣的醜陋！」

　　她答道：

　　「微風也來了，
　　改變了我的容貌。」

　　無奈，國王的兒子只好用馬車把她帶回家。

　　從這以後，醜女人薩拉奇娜便作為王子的新娘居住在王宮裡。而那只美麗的鴿子每天清晨都飛到廚房的窗口，詢問廚師：

　　「廚師呀，糟糕廚房裡的廚師，
　　王子和醜女人薩拉奇娜做什麼？」

　　「他只是一個人吃飯、喝酒、睡覺。」廚師回答。

　　美麗的鴿子說：

　　「你讓我喝湯，
　　我給你金羽毛。」

　　廚師遞給它一盤湯，美麗的鴿子抖動了一下翅膀，落下了一些金羽毛，然後便飛走了。

　　第二天早晨，它又回來了：

　　「廚師呀，糟糕廚房裡的廚師，
　　王子和醜女人薩拉奇娜做什麼？」

　　「他只是一個人吃飯、喝酒、睡覺。」廚師回答說。

　　「你讓我喝湯，
　　我給你金羽毛。」

　　它把湯喝了，廚師得到了金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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