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59)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五九

　　▼一百五十九裝飾著珠寶的靴子

　　一個商人的兒子在年紀很小時就成了孤兒，和他的妹妹一起生活，他非常疼愛她。他結束了學業後在葡萄牙國王手下當差。由於他寫得一手好字，所以國王任命他為書記官。後來，西班牙國王看到了他代寫的幾封信，說：「噢，多漂亮的字呀！要是他能到我這裡來給我當書記官多好啊。」於是他寫信給葡萄牙國王，信的最後寫道：

　　「我讀了來信，十分欣賞您的書記官精妙的書法；我懇請您，為了兩國的友誼，將他讓給我當書記官，因為在西班牙沒人能寫出如此漂亮的字。」

　　兩位國王一向很注意彼此間不失禮節，這樣，葡萄牙國王儘管不太情願，但還是叫這個書記官去了。

　　「陛下，」年輕人問，「那我的妹妹怎麼辦，我怎麼安置她呢？」

　　國王說：「唐朱塞佩，我不知道你妹妹怎麼辦，我只知道你該出發了，你的妹妹是個足不出戶的好姑娘。只要把她託付給用人，你就可以手托著面頰安心睡覺了。」

　　年輕人只好對妹妹說：「我親愛的妹妹，事情是這樣的，我必須離開，西班牙國王要我做他的書記官。你和女管家留在這邊，等我在那邊安頓好後就讓人接你去西班牙。」妹妹失聲哭了起來。他又說：「為了讓我們不會感到分開得太遠，我們找人給各自畫一張像，我帶著你的，你拿著我的。」於是他們就這樣做了。

　　西班牙國王熱情地歡迎了唐朱塞佩。並馬上讓他寫字，自己站在一旁欣賞他美妙的字體。國王十分喜愛這個新來的書記官，以至於不論王國的什麼問題他總是說：「唐朱塞佩，你來辦吧……你來處理，我相信，無論做什麼你都會做得很好！」

　　然而王宮裡的顯要人物，侍衛長、前任書記官、騎士等等，都非常嫉妒他，而且總是想方設法誹謗他。

　　於是侍衛長對國王說：「英明的國王陛下，您真找對人了！就是您一向稱道的唐朱塞佩！可誰知道暗地裡都幹了些什麼呢！」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他每天都躲在屋子裡，拿出一張畫像，看著它，親吻它，對著它哭，然後又把它藏起來！」

　　當唐朱塞佩又在親吻畫像時，國王突然進來了，問道：「那麼唐朱塞佩，我能否知道你在吻誰呢？」

　　「我的妹妹，陛下。」

　　國王看了看畫像，發現畫的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姑娘，不由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朱塞佩則在一旁講述她是如何可愛。

　　但侍衛長也在場，他一直視唐朱塞佩為眼中釘，侍衛長在國王背後看了一眼畫像，說：「誰，她嗎？可我認識她並和她有過交往呢。」

　　「和我妹妹？」年輕人叫了起來，「可她從沒離開過家門呀，你根本不可能見到過她？」

　　「的確，我和你妹妹有過交往。」

　　「你撒謊。」

　　就這樣爭吵了很長時間後，國王發話了：「這樣解決吧：如果事情是真的，侍衛長，如果你真的跟唐朱塞佩的妹妹有過交往，那麼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去拿回證據來。如果你能拿到證據，唐朱塞佩將被砍頭；如果拿不到，你將被砍頭。」

　　對於國王的命令不能有爭議，於是侍衛長出發了。到了巴勒莫，他開始打聽關於這個姑娘的情況。所有的人都說很少有人長得像她這麼美麗，但誰也沒見過她，因為她總把自己關在家裡。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侍衛長覺得自己的腦袋在脖子上越來越粘不緊了。一天晚上，他一邊溜達，一邊焦急地用手扯著頭髮，說：「我該怎麼辦？」這時走過來一個老婦人：「行行好吧，騎士先生，我快餓死了！」

　　「滾開，可惡的老太婆！」

　　「您行行好吧，我會幫助您的。」

　　「可是誰能幫助我呀？」

　　「是的，先生，告訴我您的煩惱，我會幫助您。」

　　侍衛長便把一切告訴了她。

　　「噢，就這些？交給我辦好了，她就要成為你的囊中之物了，那可憐的姑娘。」

　　那天晚上下起了傾盆大雨，雷電交加。老婦人靠在姑娘家的大門口，假裝凍得發抖，傷心地哭著。房子的主人，也就是唐朱塞佩的妹妹，聽到這悲哀的哭泣聲，說：「不幸的人！快讓她進來！」

　　僕人們把大門打開了，老婦人蜷縮著走了進來，「咳，咳，咳！我快冷得動不了了！」

　　姑娘馬上讓她坐在火爐旁，讓人送來吃的。老婦人十分老練地看清了每一間屋子，記住了哪個房間是女主人的臥室。被壞天氣折騰了大半夜的女主人十分疲勞地上了床，睡著了。老婦人悄悄走進姑娘的房間，掀開被子，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番。在她的右肩上有三根金絲般的汗毛。老婦人用一把小剪子把它們剪了下來，包在手帕的角裡，重新蓋好被子，慢慢地回到自己睡的地方。

　　她又蜷縮成一團，又開始歎息，作出冷得牙齒直打架的樣子：「咳，咳，咳！我透不過氣來了，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讓我出去吧！」

　　女主人醒了，吩咐女管家：「讓那個老婆婆出去吧，要是她不睡覺，我們也睡不了。」

　　房子外面，侍衛長正焦急地走來走去，老婦人把三根汗毛給了他，並從他那得到了一筆不小的報酬。第二天，侍衛長上船回西班牙去了。

　　「陛下，」侍衛長來到國王面前說，「這就是唐朱塞佩妹妹的標記！右肩上的三根金汗毛！」

　　「我真不幸！」唐朱塞佩雙手捂著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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