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65)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六五

　　▼一百六十四鴿子姑娘

　　從前，有個小夥子，他萬分絕望。一天，他什麼也沒有吃，虛弱地走到海邊坐下，看看能不能弄點什麼東西吃以便不再挨餓。坐了好一陣，他看見一個希臘東部人①向他走過來，並問他：「你怎麼啦，漂亮的孩子，為什麼如此心事重重？」

　　﹛①西西里人用來嚇唬小孩子的，孩子們相信希臘人會把他們抓住，放在褲袋裡。﹜

　　「你認為我怎麼啦？」小夥子回答，「我要餓死了；既沒的吃，也沒的盼。」

　　「噢，我的孩子，高興點，跟我來，我可以給你吃的、錢財，和你所想要的任何東西。」

　　「那麼要我做些什麼呢？」小夥子問。

　　「不做什麼。跟著我，每年只需要工作一次。」

　　可憐的小夥子心裡非常高興。他們簽了合同。時間一天天過去，但小夥子沒有任何事可做。一天，這個希臘人把他叫過去，對他說：「韝兩匹馬，我們要出發了。」小夥子韝好馬，兩人一起出發了。走啊走啊，他們來到一座大山腳下。希臘人說：「現在你要爬到山頂上去。」

　　「怎麼上去？」小夥子問。

　　「這個我知道。」

　　「如果我不願意上去呢？」

　　「我們已經說好了，你應該每年為我工作一次。不論你願不願意，就是這一次。你必須爬到山頂上，把上面所有的石頭扔下來。」

　　說完，他便拉過一匹馬，殺了它，剝下皮，讓小夥子鑽到皮裡面去。天上飛著的一隻鷹看見了馬皮，俯衝下來，用爪子抓起它，連裡面的小夥子一起提到了山頂上。鷹在山頂上落下來，小夥子便跳出了馬皮。「把石頭丟下來！」下面的希臘人叫道。小夥子朝四周看看：這哪裡是石頭！都是些閃閃發光的鑽石和金條，而且有樹那麼大！向下看，那個希臘人像個小螞蟻一樣，叫喊著：「快，下面，扔下來！」

　　小夥子想：現在，如果我把石頭扔下去，他會把我丟在山頂上，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最好留著石頭，並想辦法脫身。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山頂，發現有個像井口一般的洞。他掀起蓋，跳了下去，看見下面有一座美麗的宮殿。這是魔法師薩維諾的王宮。

　　「你在我的山上找什麼呢？」魔法師薩維諾一見他便問。「我要把你烤了吃掉！你來是為那個強盜希臘人偷石頭的。他每年都和我開這個玩笑，所以我每年要殺死他的一個僕人。」

　　可憐的小夥子嚇得渾身發抖，撲倒在他腳下，發誓沒拿一塊石頭。

　　「如果是真的，」魔法師薩維諾說，「你就得救了。」他爬上去數石頭，發現一塊也沒有少。「好吧，」魔法師說，「你說的是實話。我收你做僕人。我有十二匹馬。每天早上，你要打它們每個九十九下：但要注意，我要在這裡聽見打的聲音，你明白了嗎？」

　　早上，小夥子拿著一根粗棍來到馬廄，但他很同情這些馬，因此不知如何是好。一匹馬轉向他說：「別打我們，我們曾經和你一樣是人，但被魔法師薩維諾變成了馬。現在你用棍子敲地，我們叫喚，就像在挨打一樣。」

　　小夥子聽從了它的建議，魔法師聽見棍子聲和叫喊聲，很滿意。「聽著，」一天，這些馬中的一匹對小夥子說，「你想走運嗎？到花園裡去，你會發現一個美麗的池塘。每天早上，有十二隻鴿子在那裡喝水，它們依次潛入水中，出來時便化作了十二個如陽光般美麗的姑娘，她們把鴿子外衣掛在一棵樹上，然後一起嬉戲。你只需躲在樹林中，當她們玩得正歡時，抓過最漂亮的那位姑娘的衣服，藏在你的衣服裡。她會對你說：『還我衣服，還我衣服！』但你不要給她，否則她會再化為鴿子，和其他鴿子一起飛走。」

　　小夥子按馬所說的去做了：他藏在一個不會被發現的地方，等待著天明。天邊剛露出第一道曙光，他就聽見越來越響的拍打翅膀的聲響；探頭一望，看見一群鴿子飛來。於是他縮下身子，自言自語道：「小聲點，她們來了！」到了泉水邊，鴿子們開始喝水，隨即跳進水裡；當她們再次出現時，竟成了十二位如同天使的迷人姑娘，她們開始相互嬉戲，跑來跑去像瘋了一樣。

　　小夥子覺得時候到了，便悄悄走出來，伸手抓住一件衣服，放在自己的襯衣裡。這時所有的姑娘都變回了鴿子，飛向天空。只有一隻找不到她的鴿袍，獨自站在他面前，不住地說：「還給我衣服，還給我衣服！」小夥子開始跑，姑娘跟在他後面追。跑了很長一段路後（是那匹馬給他指的路），到了他的家。他把姑娘介紹給媽媽：「媽媽，這是我的妻子，小心別讓她跑出去。」

　　離開那座山之前，他在衣袋裡裝滿了寶石。一到家，他便想把它們賣掉。姑娘獨自和婆婆待在家裡。整整一天，她就是在婆婆耳邊叫：「還我衣服，還我衣服！」直到老太太再也忍不住了：「聖母瑪利亞！她簡直像掛在耳邊的鈴鐺。讓我們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衣服。」

　　她想，兒子應該是把衣服放在櫥櫃裡了。她一找，果然發現一件美麗的鴿袍。「可能是這件吧，我的孩子？」沒等她把衣服抽出來，姑娘已抓住它，披在身上，化為鴿子飛走了。

　　老太太頓時嚇得半死。「兒子回來了我該怎麼辦呀？等他找不到自己的妻子，我該怎麼對他說？」就在這時，她聽見鈴聲，正是兒子回來了。他找不到妻子，簡直氣得要炸了。「噢，媽媽，您怎麼能這樣背叛我！」他叫道。當他平息了火氣後，說：「媽媽，請祝福我。我要去找回她。」他在背包裡放了一塊麵包，然後就出發了。

　　穿過一片森林時，他遇到三個強盜正在吵架。他們叫住他說：「你是個局外人，來做個裁判。我們偷了三件東西，現在正為分它們而爭吵。告訴我們應該怎麼做。」

　　「是些什麼東西？」

　　「一個包，每次打開它，裡面都盛滿銅幣；一雙靴子，它們能讓你行走如飛；一件披風，穿上它別人就看不見你。」

　　小夥子說：「讓我試試看是不是真的如你們所說。」他穿上靴子，拿上背包，最後穿上披風。「你們能看見我嗎？」他問。

　　「不能。」強盜們說。

　　「那麼你們再也不會看見我了。」他穿著跑得像風一樣快的靴子，來到了魔法師薩維諾住的山頂上。

　　小夥子藏在池塘邊，看見鴿子們來了，他的那只也在中間。小夥子跳出來，拿走了掛在樹上的那件衣服。

　　「還我衣服，還我衣服！」那只鴿子又在叫。但小夥子這一次聰明了，點火把衣服燒了。

　　「好吧，」姑娘說，「現在我將和你在一起，做你的妻子，但在這之前，你必須去砍下魔法師薩維諾的頭，並讓馬廄裡的十二匹馬變回人形。你只需從每匹馬身上拔下三根鬃毛就可以了。」

　　小夥子穿著隱身衣，砍下了魔法師的頭，接著又解放了那十二個變成馬的騎士，拿了所有的寶石，帶著姑娘回了家。原來姑娘正是西班牙國王的女兒。

　　（巴勒莫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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