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76)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七六

　　佩皮把牛放在客棧，然後就去見國王。哨兵不願讓他過去，因為他穿著破衣爛衫，但是國王出現了，哨兵只好讓他過去。

　　他進了王宮，說：「叩見陛下。」

　　「你有何事？」

　　「我聽到了那條法令。我自己有兩頭牛，想試試看能不能耕完這一沙馬土地。」

　　「可是你聽見整條法令了嗎？」

　　「是的：如果做不到，就會被砍頭。陛下請給我犁和一些乾草，因為我是路過這裡，什麼也沒有帶。」

　　「把牛牽到我的馬廄裡，」國王說，「讓它們吃個飽。」佩皮去牽了牛來，帶到馬廄，那頭老牛說：「給我半捆乾草，給那頭公牛一捆。」早上，佩皮拿了犁和四捆乾草，然後就出發了。人們給他指了地的位置，他給牛上了軛，下面拴上犁。

　　謀臣們站在對面的陽臺上看著，說：「看見那個扶犁耕地的人嗎？難道國王要把女兒嫁給這樣一個醜陋的農民？」

　　國王說：「那麼你們有何建議？」

　　「中午給他送去一隻烤母雞，一些嫩芹菜和一瓶摻了鴉片的葡萄酒……」

　　他們派一名僕人把這些吃的送去。「來吃吧，別冷了！」他只剩下一塊像教士的帽子那麼大的三角形土地沒耕完。他去吃飯，並給了老牛半捆乾草，給那頭公牛一捆草。佩皮開始撕著雞吃，並喝著酒。喝完整瓶酒，吃了整只雞，他倒頭便睡。老牛吃了它的乾草，等著公牛也吃完，而讓佩皮睡著。等公牛也吃完，它就去用蹄子踢佩皮。

　　「嗯……嗯……」佩皮在睡夢中說。

　　「起來，」老牛說，「起來，別讓人砍了你的頭！」

　　佩皮爬起來，洗把臉，給牛上了軛，昏昏沉沉地耕完了那塊地，又開始重新耕。

　　「鴉片少了：糟糕！」謀臣們在陽臺上說。

　　佩皮全力以赴地幹活，晚上十點鐘時，終於幹完了，他回到王宮，給牛喂了草，然後上去面見國王：「父親，祝福我吧。」

　　「噢，你幹完了？你想要什麼，兩堆金幣？」

　　「我是單身漢，陛下，要兩堆金幣做什麼？現在我想要的是妻子。」

　　他們把他帶去，從頭到腳洗乾淨，穿上王子的衣服，還帶上了表。然後他結婚了。

　　老牛對他說：「現在你已經結婚，應該把我殺掉，把我所有的骨頭放在一個土筐裡，之後一塊一塊地種在你耕過的地上，只留著一隻蹄子，把它放在你的床墊下。你要跟廚子說，我的肉隨便他怎麼做：像家兔，野兔，家禽，火雞，小羊，甚至魚那樣做都行。」

　　於是，佩皮就把老牛殺了，國王不願意這樣做，因為他也很喜歡這頭牛，但佩皮說：「不，爸爸，我要殺了它，這樣就不用為婚宴再買肉了。」隨即命廚師像做別的動物一樣做這頭牛的肉。一張大桌子擺了上來；開始端上一碟碟菜，所有人都很滿意：「這是野兔……這是家兔……這個真嫩……肉太好吃了！」

　　晚上，新娘剛一睡著，佩皮便把一隻牛蹄子放進床墊，隨後背上骨頭筐走到地裡，不厭其煩地把它們種進去，然後又回到床上，他妻子什麼也沒感覺到。過了一會，新娘醒了過來，說：「噢，我做了個什麼夢呀！好像有許多櫻桃、許多蘋果垂在我嘴邊，那麼多玫瑰，那麼多茉莉。我好像還看見它們……伸出手，摘一個蘋果。」

　　「這不是夢，這不是夢：這些蘋果可以用手觸到！」丈夫回答，「不是夢，不是夢；我嘴邊已經有櫻桃！」他伸出手去摘櫻桃。

　　國王來向他們問好，發現室裡滿是其他季節的花和果子。他自己也吃了起來。

　　謀臣們來到陽臺上，目光落在佩皮耕過的地裡：那裡滿是各種茂盛的樹木。他們請來國王，說：「陛下你看：佩皮耕的地裡，那不是樹嗎？」國王瞪大眼睛：「可不是嗎：不是看花眼了吧！我們到那邊去看看。」然後就上了車。

　　他們到了那裡，發現橘子樹、檸檬樹、李子樹、櫻桃樹、葡萄樹、梨樹。棵棵碩果累累。國王摘了一些果子，高興地回去了。

　　要知道國王還有另外兩個女兒，都和王子結了婚。這兩個女兒跑到妹妹那裡問：「這些事都是你丈夫做的嗎？」

　　「我怎麼知道。」她回答。

　　「傻瓜，問問他應該怎麼做。」

　　「嗯，今晚我去問他。」

　　「好吧，然後馬上告訴我們。」

　　晚上，在床上，她開始向他問東問西，為了她能讓他睡覺，佩皮把一切都告訴了她。第二天，她告訴了姐姐們，姐姐們又告訴了她們的丈夫。當他們和國王在一起時，兩個女婿說：「我們來打個賭吧，佩皮兄弟。」

　　「打什麼賭？」

　　「打賭我們知道你怎麼讓這些樹長出來。」

　　「我們打賭。」

　　「那麼，你賭你的所有財富，我們也賭上全部家當。」

　　他們到一個公證人那裡記錄備案。

　　然後，兩個女婿向他說了一切。佩皮信任他的妻子，於是想：「誰告訴他們的？是太陽？」

　　佩皮把所有東西都給了他們，自己仍是一個窮鬼。他背著行囊向前走，穿得像個農民，來到了一間木屋前。他敲了敲門。

　　「誰呀？」

　　「是我呀，仁慈的老爹。」

　　「你想要什麼？」

　　「你知道太陽從哪裡升起來嗎？」

　　「噢，孩子，今晚就住在我這裡，明天早上，我帶你去找一個比我還老的隱士。」

　　清晨，仁慈的老頭給了他一塊圓麵包，佩皮向他道別；走啊走啊，他來到另一間木屋前，那裡住著一位隱士，他的白鬍子一直垂到膝蓋。

　　「尊敬的老爹，行行好吧。」

　　「怎麼啦，怎麼啦？」

　　「請告訴我太陽從哪裡升起。」

　　「噢，孩子，繼續向前走，直至找到另一個比我老的人。」

　　佩皮向他道別，又走到了另一間木屋門前，他吻了那位隱士的手。「尊敬的老爹，行行好吧。」

　　「你在找什麼？」

　　「你能告訴我太陽從哪裡升起嗎？」

　　「噢，孩子……可是……或許你能走到。聽著，拿著這根針，一直向前走，直至聽到獅子的叫聲；你大聲喊：『獅子老兄，我給你帶來隱士兄弟的問候，而且帶來針拔你腳掌上的刺，作為感謝，你要讓我和太陽說話。』」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