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一六


  女人神情愉快地說:「我四十九歲了。」

  「真想不到!」一輛灰狗長途閃著燈從另一個方向開了過來,運動成員所乘的長途車慢慢停了下來。一個白人走到喬治所在這輛車的駕駛座的車窗旁邊,喬治聽見他對司機說:「安尼斯頓的長途車站聚集了一大群人。」司機對來人說了些話,但喬治沒聽清。「小心點。」窗邊的男子說。

  他們所乘的車又出發了。

  「一大群人是什麼意思?」瑪麗亞焦慮地問,「可能是二十幾個人,也可能是一千來人;可能是歡迎我們的群眾,也可能是充滿憤怒的暴徒。他為什麼不多告訴我們一些情況呢?」

  喬治覺得瑪麗亞刻意用憤怒遮掩著自己的恐懼。

  他回想起母親的話:「我只是怕他們會殺了你。」參加運動的一些人聲稱自己願意為自由的事業而選擇去死,喬治不知道自己是否願意成為名烈士。他還有許多事想要去做,比如和瑪麗亞睡覺。

  不一會兒,他們到了安尼斯頓。它看起來和別的南方小鎮別無二致:低矮的房子,棋盤似的街道,又髒又熱。路邊站滿了人,就好像要舉行一場遊行。許多人都盛裝打扮,女人戴著帽子,孩子們梳洗一新,無疑剛去過教堂。「他們是想看到什麼?長著角的人嗎?」喬治問,「我們終於到這了,夥計們,真正的北方黑人,打扮體面。」儘管只有瑪麗亞能聽見他的話,但他卻像是在對馬路兩邊的圍觀者發表演說似的。「我們是來這收繳你們的槍,教你們什麼是社會主義的。但首先我想問一問,這裡的白人女孩通常在哪兒游泳啊?」

  瑪麗亞咯咯直笑。「如果聽見了你的話,他們肯定不知道你是在開玩笑。」

  喬治不是在開玩笑。這和在墓地吹口哨一樣,只是在給自己壯膽而已。

  長途車開進了車站,裡面奇怪地一個人也沒有。車站大樓似乎關著並上了鎖。喬治覺得這裡的氣氛非常詭異。

  司機打開了長途車的門。

  喬治根本沒看清暴徒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們突然之間圍住了車。他們都是些白種男人,有的穿著工作服,有的穿著禮拜的西服。他們拿著棒球棍,金屬管和長長的鐵鍊,並朝車上大喊。大多數都很幼稚,但喬治也聽到了一些諸如「希特勒萬歲」之類的充滿恨意的口號。

  喬治站起身,他的第一直覺就是關上公共汽車的門。但那兩個男人,瑪麗亞覺得他們像是公路巡警,出手比他更快,他們快步上前關上了車門。也許他們是來保護我們的,喬治心想。但也許他們只是在保護他們自己吧。

  喬治朝周圍的幾扇車窗外望去。外面一個警察都沒有。當地警察怎麼可能不知道有一群武裝暴徒聚集在車站上呢?毫無疑問,這裡的警察必定和三K黨是沆瀣一氣的。

  沒一會兒,暴徒們用攜帶的武器開始襲擊。他們用鏈條和鐵鍬敲擊著車廂,聲音十分刺耳。玻璃窗被砸破了,瓊斯夫人驚恐地大叫起來。司機啟動汽車,但一名暴徒躺在了車前。喬治覺得司機也許會開車從那人身上軋過去,但他卻熄火了。

  一塊石頭穿過了車窗,玻璃碎了,喬治覺得面頰像被蜜蜂咬了下似的刺痛。他的臉被一塊玻璃碴劃了道。瑪麗亞坐在窗邊:她的處境很危險。喬治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向自己。「蹲在過道裡。」他朝瑪麗亞大嚷。

  一個手指上戴著銅套的男人獰笑著把拳頭伸進瓊斯夫人身邊的車窗。「和我一起趴下來!」瑪麗亞把瓊斯夫人拉到地上,用肩膀護住年老的夫人。

  吼聲越來越大。「該死的共產分子!」暴徒們尖叫著,「你們這群懦夫!」

  瑪麗亞說:「喬治,快貓下腰!」

  喬治不想在這群暴徒面前表現懦弱。

  噪聲突然消失了。對車廂的敲擊告一段落,也沒有玻璃被打碎了。喬治看見外面有個警察。

  也該是時候了。他想。

  警察揮著警棍,但和手指上戴有銅套的男人說話很和氣。

  喬治發現又來了三個警察。他們讓人群平靜下來,但讓喬治氣憤的是,他們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做。好像這群人並沒有違法似的。他們和鬧事者們閒聊著,看起來像是朋友。

  兩個公路巡警靠在各自的椅子上,看上去似乎有點不知所措。喬治猜測這兩個人原本只是來監視他們的,沒想到會成為群體暴力的受害者。他們被迫和自由之行運動的參與者一起自衛。經過了這麼一出以後,他們也許會用全新的視角看問題。

  長途車發動了。喬治看見一個警察在擋風玻璃前清走暴徒,另一個警察正在指引司機往前開。在車站外,一輛警車在長途車前把它帶上了開往城外的路。

  喬治的感覺好了些。「我想我們逃過這一劫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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