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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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樓梯當中的時候,祖母被迎面走來的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叫住了。老人穿著淡灰色條紋的高檔西服,胸口的衣袋裡伸出一塊絲綢的手帕。老人的皮膚斑駁,頭上都是白髮,但年輕時顯然非常英俊。「艾瑟爾,祝賀你。」他握著戴夫祖母的手說。 「菲茨,謝謝你。」兩人似乎非常熟悉。 老人抓著戴夫祖母的手不放。「你已經是個女爵了。」 她笑了。「生活是不是很奇妙?」 「的確令人目不暇接。」 兩人擋住了樓梯,戴夫只能站在後面等。兩人的話很平常,但對話卻非常熱情。戴夫不知道他們倆到底是怎麼回事。 艾瑟爾說:「家裡的女僕當上了貴族,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女僕?戴夫知道祖母早年曾經在威爾士的一座大宅子當女僕。老人一定是她當時的雇主。 「我早就不介意這種事了。」老人說。他拍了拍艾瑟爾的手,然後又收了回去。「準確地說,在艾德禮當政期間,我的立場就已經變了。」 祖母笑了,顯然她很喜歡和這位老頭交談。兩人的言談中有一種與愛恨無關的深意。如果不是上了歲數的老人的話,戴夫還以為他們在調情呢。 戴夫不耐煩地咳嗽了一聲。 艾瑟爾說:「這是我孫子戴夫·威廉姆斯。如果真的不介意的話,你也許可以握握他的手。戴夫,這是菲茨赫伯特伯爵。」 菲茨猶豫了一會兒,戴夫一度以為伯爵會拒絕和他握手。但伯爵似乎很快拿定了主意伸出手。戴夫和伯爵握了握手,道了聲好。 艾瑟爾說:「菲茨,謝謝你。」話沒說完,她就哽咽了。祖母沒再多說什麼,兀自走上了樓。戴夫禮貌地對老伯爵點點頭,跟在祖母身後走上樓梯。 很快,祖母就進了廁所。 戴夫覺得兩位老人之間一定有什麼淵源。他決定問問母親這件事。這時戴夫看見一個可能通向外面的通道,便把奶奶的事情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戴夫穿過門,發現自己正在一個放著許多垃圾桶的不規則形的內院裡。這裡不是進出要道,靠這邊的樓上沒有窗,還有些不易覺察的小角落,很適合談情說愛。想到這一層,他的心裡燃起了希望。 沒看見杜杜,但他聞到了煙味。 他走過幾個垃圾桶,往內院的角落裡看。 和戴夫預料的一樣,杜杜左手拿著煙站在內院裡。不過加斯帕正和她緊緊地摟抱在一起。戴夫盯著他們。他倆的身體像是粘上了似的,正在富有激情地擁吻,杜杜的右手插在加斯帕的頭髮裡,加斯帕的右手放在杜杜胸部。 「加斯帕·默裡,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渾蛋。」戴夫罵了一句,回到了樓裡。 *** 在學校排演的話劇《哈姆雷特》裡,伊維·威廉姆斯自薦扮演奧菲莉婭瘋癲時候的裸體一幕。 只要一想到伊維演戲的情景,卡梅隆·杜瓦就覺得熱得不太舒服。 卡梅隆愛著伊維,只是不喜歡她的政治觀點。從保護動物到解除核燃料,伊維參加所有的反抗示威,不持相同觀點的人在她看來都是冷酷無情的傻瓜。但卡梅隆已經習慣了——他和大多數同齡人都合不來,和家人也形同陌路,他的父母都是無可救藥的自由派,他的奶奶還曾是《布法羅無政府主義者報》的記者。 威廉姆斯家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家人都是左派。彼得大街這個家唯一還算正常的只有寄宿在此的加斯帕·默裡,他沒有那麼偏執,只是有點憤世嫉俗。倫敦是許多危險分子的巢穴,比卡梅隆的家鄉舊金山還要糟。他迫不及待地盼望著父親的派遣結束,早點回美國去。 讓他捨不得的只有伊維。卡梅隆十五歲了,這是他的初戀。他沒想談戀愛:他要做的事太多了。但在學校的課桌前嘗試要記住法語和拉丁語單詞的時候,他卻禁不住想起伊維在唱《星條旗永不落》時的樣子。 伊維也喜歡他,對此他很確定。她知道他聰明,問了他許多問題:核電站的工作原理是什麼?真有好萊塢這個地方嗎?加利福尼亞的黑人待遇好不好?更讓他高興的是,卡梅隆說出答案的時候她總是聽得很認真。她不大閒聊:和卡梅隆一樣,她對聊天沒興趣。在卡梅隆的想像中,自己和伊維將是對集名望與智慧于一身的夫婦。 今年卡梅隆和杜杜將要去伊維和戴夫就讀的學校。就卡梅隆所知,這所學校非常激進,學校裡的老師都是些共產黨人。伊維的瘋狂角色所引發的論戰瞬間席捲了校園。戴著格子圍巾、留著長鬍子的戲劇老師傑裡米·法爾克納支持這個主意,教導主任卻沒這麼蠢,他立場鮮明地反對學生光著身子演戲。 對於這個自由主義導致墮落的實例,卡梅隆倒是樂見其成。 威廉姆斯家和杜瓦家一起去學校看演出。卡梅隆很討厭莎士比亞,但他渴望看到伊維在舞臺上的表演。她的表演似乎很容易被觀眾的情緒渲染,變得極富熱情。艾瑟爾說,伊維很像她的曾外祖父,艾瑟爾的父親,先驅的工會活動家、福音派傳教士戴·威廉姆斯。作為戴的女兒,艾瑟爾曾經這樣說過:「我父親也有這種渴望榮光的眼神。」 卡梅隆認真地研讀過《哈姆雷特》——為了得到好成績,他做什麼都一絲不苟——知道奧菲莉婭是個非常難演的角色。卡梅隆知道,伊維可以用粗俗的歌曲把這個原本非常悲慘的角色演得十分滑稽。但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又如何能演好這個角色,把觀眾的興頭都調動起來呢?卡梅隆不想在伊維臉上看到失落的表情。但在腦海深處,卡梅隆總會浮現出伊維遇到恥辱性失敗時用手臂抱住纖細肩膀的情景。 卡梅隆和父母以及妹妹杜杜一起走進了兼作體育館的學校禮堂。這裡不僅有股舊書味,還有股運動鞋散發出的汗臭。他們在威廉姆斯一家人身旁坐了下來。威廉姆斯一家都到了:工党下議院議員勞埃德·威廉姆斯、他的美國妻子黛西、外祖母艾瑟爾·萊克維茲,以及寄住在他們家的加斯帕·默裡。伊維的弟弟戴夫沒和他們在一起,中場休息時他在賣東西的鋪子裡當小工。 過去幾個月中,卡梅隆好幾次聽說戰爭時父親和母親是在倫敦黛西舉辦的宴會中相識的。那一次,爸爸把媽媽送回了家:每當爸爸講到這件事時,他的眼中總會出現一道奇異的光芒,這時媽媽總會狠狠地瞪他一眼。好像在說趕緊閉嘴,這時爸爸就不再多說什麼了。卡梅隆和杜杜都很想知道爸爸送媽媽的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爸爸在諾曼底跳傘以後,媽媽一度覺得再也見不著他了,但她還是斷了和另一個男人的婚約。「你們的外婆很生氣,」媽媽說,「她一直沒原諒我。」 禮堂的椅子即便對於只有半小時的晨會來說也很不舒服。晚上的演出對卡梅隆必定如同煉獄一般。卡梅隆知道,《哈姆雷特》全長五個小時。伊維向他擔保,他們排的是個縮略的版本。卡梅隆很想知道他們究竟縮略了多少。 他問坐在身邊的加斯帕:「伊維演瘋女人的角色時到底會穿什麼啊?」 「我不知道,」加斯帕說,「她什麼都沒告訴我。」 燈光熄滅,大幕拉起,舞臺中央出現了埃爾西諾的城垛。 上色的背景是卡梅隆的傑作。伍迪是個攝影師,卡梅隆也許遺傳了他的天賦,色彩感非常好。他對自己畫的月亮非常滿意,他畫的月亮正好抵消了聚光燈的光線,使舞臺上的哨兵分外逼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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