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六一


  大樓這邊的窗戶都被木板釘上了。麗貝卡和伯納德討論過破板而入的可能性。他們想打碎木板潛入樓內,再打碎另一側的木板出去。但討論下來,他們覺得這樣做太吵也太費工夫。兩人根據猜測決定更簡單的還是從樓頂過去。

  他們所在的這幢樓的屋脊正好與旁邊那幢樓的樓頂排水溝等高,他們可以輕鬆地從這幢樓躍上那幢樓。

  從這時開始,只要一抬頭,小巷裡拿著機關槍的邊防軍人就能清楚地看見他們。

  這是他們最容易受到攻擊的時刻。

  伯納德爬到屋脊,兩腿跨在屋脊之上,然後沿著屋脊爬到公寓樓屋頂的最高處。

  麗貝卡跟在後面。她呼吸急促。她的膝蓋瘀腫了,被伯納德踏過的肩膀疼得厲害。

  雙腳跨在較低的一節屋脊,麗貝卡往下看了一眼。她吃驚地發現街上的警察離她是如此地近。他們正在點煙。如果有個警察抬頭看一眼,那他們就全完了。她和伯納德這兩個顯而易見的目標對手持機關槍的警察來說再容易不過了。

  不過他們離自由也只有咫尺之遙。

  她鼓起精神,沿著面前的屋脊繼續往上爬。這時,她左腳下有塊磚突然動了動,腳上的運動鞋滑了一下,麗貝卡整個人撲倒在屋脊上。她仍然跨坐在屋脊之上,但腹股溝遭到了重重的撞擊。她低沉地叫了一聲,人向一邊倒,但很快維持住了平衡。

  不幸的是,鬆動的磚塊卻沿著屋頂往下滑,翻過排水溝垂直下墜,摔在人行道上,發出很大的一聲噪音。

  麗貝卡僵住了。

  警察四下看了看,他們任何一刻都可能想到磚塊是從屋頂掉下來的,都有可能往屋頂上看。但在他們注意到屋頂上的奧秘之前,一個警察被扔來的石塊砸中了。很快,麗貝卡聽見弟弟在喊:「你們這些狗娘養的警察。」

  ***

  瓦利又拿起一塊石頭,往警察身上扔,這一塊沒有砸中。

  侮辱東德警察等同于自殺,瓦利知道這一點。他可能被捕,遭到毆打,坐牢下獄,但他必須這麼做。

  他看見伯納德和麗貝卡在屋頂上一無遮擋。警察每時每刻都有可能發現他們。一旦發現了他們,警察會毫不猶豫地開槍射擊。射程很短,不到五十英尺,兩位逃亡者很快就會被警察手裡的機關槍打成蜂窩。

  除非能讓警察分心。

  警察看上去沒比瓦利大幾歲。瓦利十六歲,他們看上去頂多二十。他們叼著剛點的煙,疑惑地打量周圍,不知道為何會掉下來一塊碎磚,扔過來兩塊石頭。

  「豬頭!」瓦利大喊,「你們這群豬頭,你們的老媽都是些妓女!」

  警察們看見他了。儘管有霧,警察們還是看見了一百碼開外的瓦利。看見瓦利以後,警察便朝瓦利移動過去。

  瓦利開始後退。

  警察跑開了。

  瓦利轉身就逃。

  在墓地門口瓦利轉身看了看。一個警察意識到不能跑出柏林牆的哨位太遠,很快就停了下來。警察還沒有時間冷靜分析,為什麼有人會做出如此魯莽的事情。

  另一個警察單腿跪地,把槍瞄準瓦利。

  瓦利鑽進了墓群。

  ***

  伯納德把晾衣繩繞在石頭煙囪上,把晾衣繩拉緊,牢牢地在煙囪上打了個結。

  麗貝卡平躺在屋脊上,喘著氣向下張望。她看見一個警察追在瓦利身後,瓦利一溜煙鑽進了墓群。第二個警察回到了哨位上,但還好——他不斷回頭向後,看著同事那邊。瓦利為了轉移警察的注意力,把自己的生命當成了賭注,麗貝卡不知該慶倖還是該擔心。

  她看著另一邊的自由世界。伯諾爾路的另一邊,一男一女正看著她,對她指指點點。

  伯納德手拿晾衣繩坐下,然後沿著西側的房頂往下滑,一直滑到了房檐。接著他把晾衣繩在胳膊下面胸口繞了兩圈,留下一段五十英尺左右的晾衣繩末梢。他可以借煙囪上系著繩索的支撐,把身體翻過屋簷。

  他回到麗貝卡身邊,跨坐在屋脊上。「坐正。」說著他把晾衣繩的末端系在麗貝卡身上,打了個結。伯納德用戴著皮手套的手牢牢地拉緊了繩索。

  麗貝卡最後看了眼東柏林那邊,看見瓦利機敏地跨過了墓地遠端的一道鐵絲網,穿過一條街,消失在了巷子之間。警察放棄了追逐,折回哨位。

  在折回哨位的過程中,警察無意間往公寓屋頂抬頭看了眼,突然間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麗貝卡知道警察肯定發現了他們。屋簷上的兩個身影在藍天下分外顯眼。

  警察一邊叫一邊指點,然後邁開步子奔跑。

  麗貝卡翻下屋脊,沿著屋頂斜坡,緩慢滑到屋簷上的排水管處。

  樓下傳來一陣機關槍的開火聲。

  伯納德站定在她身旁,用系在煙囪上的繩子支撐住自己。

  麗貝卡感覺到伯納德用繩子拉住了自己。

  行動的時候到了,她心想。

  麗貝卡翻過排水管,垂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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