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七〇


  他擔心遲早會在這幫軍人面前顏面掃地,於是決定在第一列貨車到的時候就給他們來個下馬威。德米卡完全知道該怎麼做。

  菲利波夫戴著一個上校和一個少校過來了。年長的上校說:「早啊,同志們。我是卡茨上校。到的稍微遲了點,但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才不是呢,你這個白癡。」德米卡說。

  卡茨不敢相信竟有人這麼跟他說話。「你剛才說了什麼?」

  菲利波夫說:「聽著,德沃爾金,在這你不能和一個軍官這樣說話。」

  德米卡沒理菲利波夫,他對卡茨說:「因為你違抗軍令,整個行動都面臨了危險。我命令你抹掉箱子上原先的部隊編號,漆上『建築用塑料管道』。你應該在箱子上塗上新的標識。」

  卡茨憤憤地說:「哪有什麼時間啊!」

  菲利波夫說:「德沃爾金,請你理智點。」

  德米卡覺得菲利波夫也許會為洩密而樂不可支。一旦洩密的話,赫魯曉夫將為此而遭到質疑,甚至從總書記的寶座上跌落。

  德米卡指向南邊的黑海說:「卡茨,你這個白癡,北約組織的國家離這裡只有一百五十英里。你難道不知道美國在各國都派了間諜嗎?你難道不知道美國在塞瓦斯托波爾這樣的海軍基地和港口城市派了間諜嗎?」

  「可箱子上的標記只是些代碼啊!」

  「代碼?你的腦子是狗屎做的嗎?你覺得帝國主義國家的間諜都接受過哪些訓練?他們都學過如何辨別制服上的標記——比如你違令在領口上留下的導彈團標誌——還有軍服上的徽章和儀器上的標識。你這頭蠢驢,所有叛國者和中央情報局的任何一個線人都能讀懂箱子上的這些代碼!」

  卡茨試圖維護自己的尊嚴。「你以為你是誰?」他說,「你怎麼敢跟我這麼說話?我的孩子都比你大。」

  「你被解除了兵權。」德米卡說。

  「別荒唐了。」

  「讓他看看!」

  潘可夫上校從兜裡拿出一張紙,把紙遞給卡茨。

  德米卡說:「沒錯吧,我有權解除你的職務。」

  德米卡發現菲利波夫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德米卡對卡茨說:「你作為叛國者被捕了,跟他們走吧!」

  邁耶中尉和另一個潘可夫的手下麻利地站在卡茨的兩邊,拽上他的胳膊,把他帶到豪華轎車旁。

  菲利波夫恢復了勇氣。「德沃爾金,以上帝的名義——」

  「沒有有見地的建議,就閉上你的狗嘴,」說完德米卡轉身面對至今還一句話沒說的導彈團少校,「你是卡茨的副手嗎?」

  少校一臉驚恐地說:「同志,是的。斯佩克特少校聽候您的調遣。」

  「這支部隊從現在開始由你指揮。」

  「謝謝您。」

  「把火車開走。北面有個很大的列車集散中心。你去和調度員協商一下,把列車停過去,重新漆一下箱子上的標識。明天再把車開過來。」

  「遵命,同志。」

  「卡茨上校的餘生就要在西伯利亞的勞役營裡度過了,他在那肯定活不了太久。斯佩克特少校,如果不想重蹈他的覆轍,就千萬別出任何差錯。」

  「我不會出岔子的。」

  德米卡上了自己的那輛豪華轎車。轎車從碼頭上站著的菲利波夫身邊經過的時候,德米卡發現菲利波夫一臉茫然,仿佛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

  坦妮婭·德沃爾金站在距離哈瓦那二十五英里的古巴北部港市馬裡埃爾的碼頭上。馬裡埃爾是個隱藏在群山之間的天然良港,港口與外海由一條天然水道相連接。坦尼婭焦慮地看著停在水泥碼頭邊的蘇聯艦隻。碼頭上停著輛拖著八十英尺長拖車的蘇聯齊爾-130型大卡車。一個起重機的吊臂正從船上吊起箱子,把箱子慢慢往卡車的方向移動。箱子上寫著行俄語:建築用塑料管道。

  這一切都是在聚光燈下進行的。依照哥哥的命令,卸貨必須在晚上進行。其他船隻都已經清離出港口,連接外海的航道由幾艘巡邏艇把守。蛙人在船下的海水裡巡遊,謹防來自水下的威脅。跟船過來的蘇聯人只要一提起德米卡就語帶敬畏:他的話就是法律,他的命令要不折不扣去遵守。

  坦尼婭為塔斯社寫了不少關於古巴的文章,她在文章裡寫到了蘇聯對古巴的幫助,寫到了古巴人民對遠隔萬里的蘇聯是如何地感激。但古巴的現實她卻用克格勃的電報系統以密電的方式傳送了身處克里姆林宮的德米卡。德米卡交給坦尼婭一個任務,讓坦尼婭核實他的命令有沒有不折不扣地得到執行。這也正是坦尼婭為何如此不安的原因。

  和坦尼婭在一起的是帕茲·奧利瓦將軍。奧利瓦是坦尼婭見過的最英俊的男人。

  帕茲非常俊美——又高又壯,又有那麼點威嚴感。他的笑容非常爽朗,說起話來總是讓坦尼婭想起琴弦彈出的大提琴聲。帕茲三十多歲——卡斯特羅手下的大多數軍官都很年輕。他皮膚黝黑,頭髮是自然卷,比起西班牙人來說更像是個黑人。帕茲原本是個送信的男孩,在卡斯特羅種族平等的政策下才成為了一位軍官,這在肯尼迪的統治下是無法想像的。

  坦尼婭熱愛古巴,但她是逐漸愛上古巴的。她思念瓦西裡,比自以為的更思念。儘管他們從不是戀人,但失去瓦西裡以後,坦尼婭卻意識到了自己對瓦西裡的強烈感情。一想到瓦西裡在西伯利亞的勞役營中饑寒交迫,坦尼婭就愁眉不展。瓦西裡獲罪的原因——傳播歌劇藝術家烏斯丁·波蒂安生病的消息——已經廣為人知:波蒂安被從監獄釋放,但很快就死在了莫斯科的醫院裡。瓦西裡一定會覺得這個消息太具有諷刺意義了。

  有些事一直不會改變。雖然古巴從來不冷,但坦尼婭出門總會穿上件大衣。厭倦了古巴的扁豆和米飯以後,坦尼婭出乎意料地懷念起加點酸奶油的蕎麥粥來了。看膩了長年累月的大太陽,她真想來場好雨,讓街道變得清新一點。

  古巴農民和蘇聯農民一樣貧困,但也許因為天氣,他們看上去都樂呵呵的。久而久之,古巴人民開朗樂天的精神也感染到了坦尼婭。她抽捲煙,喝古巴產的本地可樂,喜歡在古巴民族音樂特羅瓦的伴奏下充滿激情地和帕茲一起跳舞。卡斯特羅關閉了所有夜總會,但沒人能阻止古巴人彈吉他,古巴的樂手們轉移到遍地可見,喜歡到被當地人稱為特羅瓦土坯的小酒吧一試自己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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