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一一〇


  瓦利很震驚,他的夢想眼看就要毀滅了。「但……我們是如此之棒!觀眾喜歡我們!」

  「我知道,真是太對不起了。」

  「斯塔西怎麼會知道你在登臺演唱?」

  「你還記得認識的那天晚上跟蹤我們的那個戴著帽子的男人嗎?近來我見過他幾次。」

  「你認為他一直在跟蹤我嗎?」

  「也許不是一直。」她壓低了聲音說。即便沒人偷聽,說到斯塔西時人們都會不由自主地低下聲音。「也許隔段時間會跟蹤一次。跟蹤了一兩次以後,他很快發現了你和我的關係,於是又開始尾隨我。查出了我的名字和住址後,他們就對我爸爸下手了。」

  瓦利拒絕接受無法和卡羅琳一起登臺的事實,「我們到西邊去。」他說。

  卡羅琳表情痛苦地說:「老天,我真希望能和你一起過去。」

  「經常有人逃過去。」

  瓦利和卡羅琳經常談論逃到西邊的事情。叛逃者有的遊過運河,有的使用假冒的證件,有的藏在汽車的後備箱裡,有的乾脆直接闖關。西德的廣播電臺有時會播放叛逃者們的故事。東德的民間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流言。

  卡羅琳說:「叛逃不成而被打死的人也很多。」

  在渴望逃亡的同時,瓦利也在擔心卡羅琳會不會在逃亡時受傷甚至被打死。邊境的守衛開槍的唯一目的就是把人打死。同時,柏林牆也在不斷發生著改變,變得越來越難以逾越。原來的鐵絲網現在在很多地方變成了帶有聚光燈的雙層水泥牆,之間有些地方還有巡邏的警犬和瞭望的塔樓。柏林牆前甚至造了些防止坦克穿越的障礙物。即便經常有邊防軍人叛逃到西方,但總不會有人開著坦克硬闖吧。

  瓦利說:「我姐姐就逃過去了。」

  「但她丈夫卻摔成了殘廢。」

  麗貝卡和伯納德結了婚,住在漢堡。儘管伯納德沒能完全從墜樓中康復,必須坐上輪椅,但兩個人都成了學校的老師。他們寫給卡拉和沃納的信經常被審查員拖延。雖然有種種的磨難,但麗貝卡和伯納德總算到達了西方。

  「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待在這兒了,」瓦利自嘲般地說,「待在這兒的話,我永遠得唱共產黨批准的歌曲,你不是當會計,就是頂替你爸當個車站管理員。與其這樣,還不如去死。」

  「社會主義不會永遠當道。」

  「社會主義已經從1917年持續到了現在。如果有了孩子,我們的孩子該怎麼辦?」

  「你怎麼這麼說呢?」麗貝卡尖刻地問。

  「留下來的話,我們不僅自己要過一輩子監禁的生活,我們的孩子也將被監禁受折磨。」

  「你想要孩子嗎?」

  瓦利原本沒想提出這個問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要孩子。在結婚要孩子之前,他首先要挽救自己的生命。「我不想在東德要孩子。」瓦利以前沒想過這個問題,但現在對問題的答案卻非常確定。

  卡羅琳的表情很嚴肅。「我們也許應該逃過去,」她說,「但怎麼逃過去呢?」

  瓦利有過很多念頭,但最鐘意的卻只有一個。「你知道我學校邊上的那個檢查點嗎?」

  「沒有真正留意過。」

  「運送肉類、蔬菜、奶酪等貨物到西柏林的車輛都從那兒通過。」東德政府不想給西柏林送食物。但瓦利的父親說,東德政府很需要錢。

  「我們怎麼做?」

  瓦利描述著想像中的更多細節。「關口的欄杆有六英寸厚,單層木制。出示證件以後,邊防兵拉起欄杆讓你的卡車過去。邊防兵在兩道欄杆之間的空地上檢查貨物,然後拉起另一側的欄杆讓你過去。」

  「是的,我想起來這些程序了。」

  瓦利故意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更自信一點。「司機可以先假裝和邊防兵吵架,然後開車闖過這兩道欄杆。」

  「瓦利,那樣太危險了。」

  「沒有萬無一失的方法可以過去。」

  「你連車都沒有。」

  「我們可以偷走這輛車。」演出結束以後,喬總會在瓦利往車裡放鼓的時候去酒吧喝酒。瓦利收拾完樂器以後,喬或多或少已經有點醉了,瓦利會開車送他回家。瓦利沒有駕駛執照,但喬並不知情,醉醺醺的他根本不知道瓦利在無證駕駛。送喬回公寓以後,瓦利負責把鼓放在玄關,然後把車停進車庫。「今晚演出以後,我就能把車弄到手,」瓦利對卡羅琳說,「明天一早檢查點開放以後,我們就開車過去。」

  「如果晚回家的話,爸爸會到處找我的。」

  「你像平時一樣回家上床睡覺,明天早點起床就行。我會在學校外面等你。喬要到中午才起床。等到喬注意到卡車不見的時候,我們已經在蒂爾加登公園閒逛了。」

  卡羅琳親吻了瓦利。「我很害怕,但我愛你。」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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