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一三四


  他跟接線員說要找新聞編輯,但接線員沒把電話轉給新聞編輯,而是轉給了一個名叫貝裡·皮尤的記者。「我是個學生記者,我這兒有篇報道想提供給你們。」他說。

  「很好,繼續往下講。」皮尤說。

  加斯帕只是猶豫了一會兒。他知道他是在背叛伊維和整個威廉姆斯家的人,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是一篇有關議員女兒和流行歌星睡覺的報道。」

  「很好,」皮尤說,「能告訴我他們是誰嗎?」

  「可以見個面嗎?」

  「你是要換點錢吧?」

  「是的,但這還不是全部。」

  「你還想要什麼?」

  「登上報紙時我想在文章裡看見我的名字。」

  「我們要先看到文章才能作考慮。」

  皮尤想用加斯帕對伊維用的勸誘手段哄騙加斯帕。「這樣吧,」加斯帕堅定地說,「如果你們不喜歡這篇報道,你們就不用登上報紙。如果你們喜歡它,就一定要出現我的名字。」

  「沒問題,」皮尤說,「我們什麼時候見面?」

  ***

  兩天后在彼得大街房子裡吃早餐時,加斯帕在《衛報》上讀到了這則消息:馬丁·路德·金計劃在華盛頓進行大規模非暴力不反抗示威,以支持一項民權法案。金預計到場的將有十幾萬人。「我想能親眼見到這一幕。」加斯帕說。

  伊維說:「我也是。」

  遊行將在學校放假的八月進行,那時加斯帕正好沒事。可他沒有九十英鎊飛到美國的機票錢。

  黛西打開一封信說:「老天,勞埃德,這是你在德國的堂妹麗貝卡給你的信。」

  家裡最小的戴夫咽下一口泡芙問:「這個麗貝卡是誰?」

  勞埃德正在以政治家們只抓重點的方式快速瀏覽著報紙。他抬頭對黛西說:「不是什麼真正意義上的堂兄妹,麗貝卡只是一個在父母死後被我的某個遠親收養的女孩。」

  「我都忘了我們在德國有親戚了,」接著他用德語說了句,「上帝在天!」

  加斯帕注意到勞埃德處理親戚關係時顯得令人疑惑地冷淡。已故的伯尼·萊克維茲是勞埃德的繼父,但從沒有人提起過他的生父是誰。加斯帕確信勞埃德應該是個私生子。這不算是個能上頭條的新聞:和以前不一樣,非婚生子算不得什麼不名譽的事了。與此同時,他也沒從勞埃德那裡得到有關他出身的細節。

  勞埃德說:「我上次看到麗貝卡是在1948年,那時她大概十七歲,被我的遠親卡拉·弗蘭克收養,住在柏林的米特區。因此他們的家一定在柏林牆的另一頭。她現在怎麼樣了?」

  黛西回答:「她似乎以某種方式逃出了東德,移居到了漢堡……老天,她的丈夫在逃亡過程中受傷了,現在只能坐輪椅。」

  「她為什麼寫信給我們?」

  「她想找到漢娜洛爾·洛特曼,」黛西把視線轉向了加斯帕,「漢娜洛爾是你的外祖母,你外祖母顯然在麗貝卡父母被殺以後對她很好。」

  加斯帕從沒見過母親的家人。「我們不清楚我在德國的外祖父母發生了什麼,媽媽確信他們都已經死了。」他說。

  黛西說:「我會把這封信交給你媽媽,讓她給麗貝卡回信。」

  勞埃德打開《回聲報》說:「該死,這是什麼東西?」

  加斯帕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他把手併攏在膝蓋上,阻止著膝蓋的顫抖。

  勞埃德把報紙平攤在桌面上。報紙的第三頁上刊登著一張伊維和漢克·雷明頓從夜總會走出的照片,報道的標題是:

  科爾德樂隊的明星漢克
  與工党議員的
  裸體演出的十七歲女兒交往
  記者:巴裡·皮尤、加斯帕·默裡


  「不是我寫的。」加斯帕撒了個謊。這聲怒吼在他自己聽來都顯得有點牽強。他真正感到的是名字印在全國性報紙上的激動。餐桌旁其他人似乎沒有注意到他複雜的情感。

  勞埃德高聲朗讀起來:「流行樂隊明星漢克·雷明頓的新歡是霍克斯頓選區工党議員勞埃德·威廉姆斯十七歲的女兒。影壇新星伊維·威廉姆斯以裸體出現在蘭貝思中學的舞臺上曾一度引起轟動。」

  黛西說:「親愛的,真是太讓人為難了。」

  勞埃德繼續讀下去:「伊維說:『漢克是我認識的最有勇氣、最為投入的人。』儘管遭到了身為工党軍隊事務發言人父親的反對,但伊維和漢克都支持解除核武器運動。」讀到這裡,勞埃德嚴厲地瞪了伊維一眼。「你認識許多有勇氣敢於投入的人,大轟炸時期開救護車的你媽媽和在索姆河戰役中戰鬥的叔伯父比利·威廉姆斯都是。能勝過他們,漢斯一定是個相當了不起的人。」

  「這不是重點,」黛西說,「伊維,沒有電影公司的同意,你不是不能接受採訪的嗎?」

  「老天,這是我的錯。」加斯帕說,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到了加斯帕身上。加斯帕早就預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面,並為此做好了準備。他毫不費力地裝出一副心煩意亂的樣子:像是為此而悔罪。「我為學生報採訪伊維。《回聲報》一定是轉載了我的專訪——並在專訪的基礎上改寫以製造轟動效應。」他事先已經準備好了這套托詞。

  「踏上社會你首先要知道,」勞埃德說,「記者是最最危險的人。」

  我就是最危險的人物,加斯帕心想。不過威廉姆斯家的人卻似乎接受了他沒讓《回聲報》轉載這篇報道的說法。

  伊維快要落淚了。「我也許會失去這個角色的。」

  黛西說:「我覺得這對電影造不成任何壞影響——而只會有好處。」

  「希望你是對的。」伊維說。

  「伊維,真是太對不起了,」加斯帕假裝真誠地說,「我覺得我讓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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