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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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頓時間下午兩點,達拉斯時間下午一點,舊金山時間上午十一點。卡梅隆·杜瓦正在數學課上學習微分方程,覺得這種方程式很難理解——以往的課程對他非常容易,難解的微分方程對他是種全新的經歷。 在倫敦的一年對他無害無益。最多也就是因為上學時間早,英國孩子似乎比他領先了一點,但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唯一讓他傷心的,是伊維毫不留情的拒絕。 卡梅隆對剃著平頭、戴著針織領帶、希望和孩子們交朋友的數學老師馬克·范肖沒有一絲敬意。他認為老師必須有點權威才行。 校長道格拉斯先生走進教室。相比馬克·法比安·范肖,卡梅隆更喜歡校長。校長是個孤傲的老學究,只要師生都按照他說的做,他根本不在乎他們喜不喜歡他。 法比安驚奇地抬起頭:道格拉斯先生很少出現在教室。道格拉斯輕聲對法比安說了些什麼,這一定是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法比安黝黑的臉突然變得煞白。談了一會兒以後,法比安點了點頭,校長走出教室。 上午的課間休息鈴響了,法比安卻語氣堅定地說:「請留在各自的座位上,安靜地聽我說些話好不好?」法比安有個古怪的習慣,常會用「好不好」和「明白了嗎」這些不必要的語氣詞來陳述一件事。「我有些不好的消息要告訴你們,」他說,「事實上,是非常不好的消息,明白了嗎?得克薩斯州的達拉斯發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卡梅隆說:「總統今天就在達拉斯。」 「沒錯,但請別打斷我好不好?我說的非常不好的消息就是,總統被人槍擊了。我們還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死了,明白了嗎?」 有個學生大聲罵了出來。令人驚訝的是,法比安竟沒搭理他。 「現在我希望你們保持平靜。學校裡的一些女孩可能非常不安。」數學課上沒有女孩子,「比你們更小的孩子需要安撫。希望你們表現得像小男子漢,能幫助比你們軟弱的人,明白了嗎?現在,和平時一樣去休息一下,留意之後課程表可能的變化。好了,休息去吧。」 卡梅隆拿起書本,從教室走進走廊。走廊不像老師希望的那樣安靜有序。跑出教室的孩子們馬上就喧鬧起來:一些孩子漫無目的地亂跑,一些孩子瞠目結舌地愣在那裡,一些孩子在哭,大多數孩子則在扯著嗓門喊。 所有人都想知道總統是不是已經死了。 卡梅隆不喜歡傑克·肯尼迪總統的自由主義政策,但突然間,這無關緊要了。如果到了可以投票選舉總統的年齡,卡梅隆無疑會選理查德·尼克松,但他還是會對此感到憤怒。肯尼迪是民選的美國總統,襲擊總統就相當於襲擊整個美國。 誰槍擊了我的總統?他突然想到。是蘇聯人嗎?是菲德爾·卡斯特羅嗎?是黑手黨還是三K黨? 他在校園裡看見了妹妹杜杜。杜杜對他叫著:「總統真的死了嗎?」 「沒人知道,」卡梅隆說,「誰有收音機?」 杜杜想了一會兒。「校長先生有。」 校長辦公室的確有一台胡桃木的老式收音機。「我這就去他那裡。」卡梅隆說。 他穿過走廊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進來吧。」道格拉斯校長說。卡梅隆走了進去。校長正和其他三個老師一起聽著收音機。「杜瓦,你來幹什麼?」道格拉斯校長用一貫沒好氣的語氣問。 「先生,學校裡所有人都想聽收音機。」 「孩子,校長辦公室沒辦法容納那麼多人。」 「我想你也許可以把收音機放在禮堂,調大音量,讓所有人都聽得見。」 「我?現在?」道格拉斯校長似乎想輕蔑地加以拒絕。 可副校長埃爾科特夫人卻輕聲說:「這主意不壞。」 道格拉斯校長猶豫了一陣,然後點了點頭。「杜瓦,想法不錯,去禮堂吧,我會把收音機給帶去。」 「謝謝你,先生。」卡梅隆說。 *** 加斯帕·默裡受邀參加倫敦西區國王劇院《一個女人的審判》的首演。學生報記者一般不會受邀出席,但參演的伊維·威廉姆斯卻把加斯帕列入了嘉賓名單。 加斯帕的報紙《真相》辦得非常順利。加斯帕特意休學了一年,專心運營這份報紙。簡恩爵士在迎新周對第一期關於監事會的報道表示了憤怒,結果第一期很快銷售一空。加斯帕很高興能激怒這樣的英國特權階級,他把滿腔的熱情都投入了這份報紙。第二期報紙深入揭露了學校高層的不法行為和他們失敗的投資。《真相》第三期就實現了盈利。加斯帕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黛西·威廉姆斯,他怕黛西會找他還錢。 第四期明天就將下廠印刷。他對這期不是很滿意:沒有什麼有爭議的內容。 加斯帕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不再去想他的報紙。這時伊維已經放棄學業,專心於表演了——如果已經在電影中有了角色,在西區的舞臺劇中也獲得了出演機會,就沒必要再上戲劇學校了。曾經對加斯帕有莫大吸引力的伊維已經成為了一個成熟而自信的女人,她還看不透自己的能力如何,卻對前進的方向堅信不疑。 伊維那著名的男友坐在加斯帕身旁。漢克·雷明頓和加斯帕一樣大,儘管他是個百萬富翁,在世界範圍內都很出名,卻沒有輕視加斯帕這樣的學生。事實上,因為十五歲就輟了學,他一直都很尊敬他覺得有知識的那類人。這點讓加斯帕非常高興,雖然沒有明說,但他覺得漢克的天賦比學校的考試更有用。 伊維的父母和他們坐在同一排,伊維的外祖母艾瑟爾·萊克維茲也坐在這排。只有當晚同樣有演出的弟弟戴夫沒來。 幕布拉起了。伊維參演的這部是部法庭劇。加斯帕聽伊維背過臺詞,知道第三幕發生在法庭上,但第一幕戲卻開場于一個律師事務所。扮演律師女兒的伊維在第一幕中段登場,和父親展開爭論。 加斯帕被伊維的自信和在舞臺上的統治力征服了。他只能一再提醒自己,伊維只是和他生活在同一屋簷下的那個小孩子。他發現自己很討厭戲中父親的傲慢,對女兒的憤怒和沮喪感同身受。第一幕接近結束時,伊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她慷慨激昂的訴求讓觀眾們屏住呼吸,紛紛為之而動容。 這時發生了一件事。 觀眾們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起初臺上的演員沒有注意到台下的動靜。加斯帕四處張望,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暈倒或嘔吐了,但並沒有看到什麼特殊情況。觀眾席的另一側有兩個人離開座位,與一個顯然是來叫他們的人匆匆離開了劇院。坐在加斯帕身邊的漢克低聲罵道:「這些渾蛋為什麼就不能保持安靜呢?」 又過了一分鐘,伊維的表演出現了短暫的停頓,加斯帕知道她顯然也發現了觀眾席上的不對勁。伊維試著放大角色的戲劇性來贏回觀眾的注意。她的聲音更大了,語調裡飽含著情感,在舞臺上做出各種略顯浮誇的動作。這種努力使加斯帕對她愈加敬佩。但這些都沒有用。嘰嘰喳喳的小聲交談很快就變成了嗡嗡的談話聲,有人甚至開始大呼小叫起來。 漢克站起來,轉過身,對身後的人說:「你們能閉上嘴好好看戲嗎?」 伊維在臺上顯得不知所措。「想想那個女人……」她猶豫了一會兒,「想想那個女人經歷了什麼……忍受了什麼……又……」她陷入了沉默。 扮演律師父親的老演員從書桌後站起身,「親愛的,別慌。」這句多半不是劇本上的臺詞。他走到伊維站著的地方,抱住伊維的肩膀。接著,他轉過身,在聚光燈的照耀下,直接對觀眾開口說話。 「女士們、先生們,」他用招牌的渾厚男中音說,「有人能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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