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一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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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格笑了。「有時候我都忘了你有多聰明了,喬治。林登的目的就是這兩點。」 斯基普說:「總統想在外交政策上和議會深入合作。但明天他尤其需要得到您的支持。他覺得,如果蒙特的糧食法案被通過,這就是對故去的肯尼迪總統的不敬。」 喬治注意到,父親和斯基普誰都沒把現狀說清楚。其實約翰遜是想告訴格雷格,如果格雷格支持糧食法案,他會威脅要否決布法羅的碼頭建設工程。 格雷格投降了。「請告訴總統,我知道他的用心,投票時我會照他說的去做。」他說。 斯基普站起身。「參議員,謝謝你,」他說,「總統一定非常高興。」 喬治說:「斯基普,在你走以前,我有件事要拜託你……我知道新總統有很多需要處理的事情,但我希望他能在未來的幾天裡抽空想想民權法案的問題。如果你覺得在這個問題上有什麼我可以幫上忙的,儘管打電話給我。」 「喬治,我記住了。」斯基普說完就走了。 格雷格說:「幹得不錯。」 「我只是讓他知道我這邊的大門一直敞開著。」 「這在政治上非常重要。」 他們的食物上來了。侍者退下以後,喬治拿起刀叉。「我徹徹底底是鮑比·肯尼迪的人,」他邊說邊用餐刀切著龍蝦,「但約翰遜也絕對不能被小覷。」 「沒錯,但也不能高估他。」 「這是什麼意思?」 「林登有兩個弱點。首先,他不夠聰明。他的確有得克薩斯鼬鼠那樣的狡猾,但狡猾和聰明完全是兩碼事。他念的是師範學院,沒學會抽象思維。他總覺得自己比我們這些哈佛畢業的人低一等,這種看法是對的。他對國際政治的理解力很弱。中國人、南亞的佛教徒、古巴人、布爾什維克——這些人的思維方式都不一樣,而他永遠不會理解這一點。」 「另一個弱點呢?」 「他道德觀念薄弱。約翰遜這個人很沒有原則。他發自內心地支持民權法案,但不是在道義上加以支持。他支持不被當人看的有色人種,是因為他來自一個貧苦的農民家庭,也曾經不被當人看。他對民權法案的支持只是一種本能的反應。」 喬治笑了:「不過他倒很會支使人。」 「是的,林登很會用人。他是我遇見過的最有心計的議會活動家,但還遠遠稱不上是一位政治家。傑克·肯尼迪和他恰恰相反:他不會操縱議會,在國際政治舞臺上卻如魚得水。林登可以從容地操縱議會,但如果是作為自由世界的領袖呢?說真的,我不知道。」 「你覺得他有機會使民權法案在眾議員霍華德·史密斯把持的委員會通過嗎?」 格雷格笑了。「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會有什麼表現。快把你的龍蝦吃了吧。」 第二天,蒙特的糧食法案獲得五十七票贊成,三十六票反對,沒有通過。 報紙的標題是: 糧食法案——約翰遜的第一個勝利 葬禮結束,肯尼迪永遠地離開了,約翰遜成為了新任的總統,世界因此發生了改變,但喬治和其他許多人都不知道這究竟意味著什麼。約翰遜會成為什麼樣的總統?他在哪些地方和肯尼迪不一樣?一個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的傢伙成了世界上最強大國家的總統,成了自由世界的領袖。他將做些什麼呢? 他就要表態了。 國會山會堂裡坐滿了人。攝像機的耀眼燈光打在集結在會堂裡的參議員和眾議員身上。最高法院的法官們穿著他們的黑袍,參謀長聯席會議成員的軍裝上勳章閃亮。 喬治和斯基普·迪克遜坐在同樣座無虛席的旁聽席裡,過道的臺階上也坐滿了人,喬治看著坐在閣僚席一頭的鮑比·肯尼迪。鮑比低著頭,直直地看著地板。暗殺以後這五天,鮑比一下子瘦了許多,再加上穿著死去的兄長不太合身的衣服,整個人看上去更像是縮了一圈。 總統包廂裡坐著約翰遜夫人和約翰遜夫婦的兩個女兒。他們的兩個女兒一個樸素平凡,一個美麗動人,但都和媽媽一樣梳著老式的髮型。包廂裡還有一些民主黨的重要人物:芝加哥市市長達利、賓夕法尼亞州州長勞倫斯,以及肯尼迪的智囊團核心阿瑟·施萊辛格。喬治無意中得知,阿瑟·施萊辛格曾經密謀在第二年的總統選舉中把約翰遜從副總統的位置上拉下來。喬治意外地在包廂裡看到兩張黑人面孔,喬治知道他們是約翰遜家的廚師澤法裡·懷特和管家薩米·懷特,他們是一對夫婦。這會是一個有利跡象嗎? 龐大的雙層門被推開了。一個有著滑稽名字「魚餌」·米勒的看門人大聲宣佈:「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就要發表演講了!」林登·約翰遜走進會堂,所有人起立鼓掌。 喬治對新總統林登·約翰遜懷有兩個疑問,這兩個疑問都將在這天得到解答。第一個是,他會拋棄只會給他惹麻煩的民權法案嗎?民主黨內的實用主義者正在敦促他這樣做。約翰遜總統完全找得到拋棄民權法案的理由:肯尼迪總統沒能使法案得到議會支持,民權法案逃脫不了失敗的命運,新總統有權放棄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兒。約翰遜完全可以說,這項先天不足的反種族隔離的法案必須等到第二年的總統選舉後再議。 如果他這麼說的話,民權運動就要倒退好幾年了。種族主義分子會歡慶勝利,三K黨人會覺得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當的,南方的腐敗警察、法官、教派首領、政治家不用擔心受到公正的審判,繼續肆意毆打、折磨、殺戮廣大黑人群眾。 但約翰遜沒有說過這種話。如果他支持民權法案,那就來了第二個疑問:他有繼承肯尼迪總統政策的那種權威嗎?這個問題同樣會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中得到解答,但前景卻不是非常妙。林登單獨和人說話時態度比較圓滑,面對一群人發表講話時卻不會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但這是他現在不得不做的事。對於廣大的美國人民,無論是從好的方面還是從壞的方面,這次電視講話都將使他們對約翰遜總統留下最初的印象。 斯基普·迪克遜正在咬指甲,喬治問他:「是你寫的演講稿嗎?」 「是整個團隊一起寫的,我只寫了幾行。」 「他會說些什麼?」 斯基普焦躁地搖了搖頭。「你就等著瞧吧。」 華盛頓內部人士都覺得新總統會搞砸。他缺乏演講技巧,講話呆板而拖遝。有時他的語速很快,有時又顯得過於沉悶。想突出重點時,他只會大喊大叫。他的動作又滑稽又讓人覺得尷尬:有時他會舉起手伸出手指,有時又會揚起雙臂揮舞拳頭。演講會把他最壞的一面暴露在公眾面前。 當約翰遜總統從鼓掌的觀眾中走過,登上講臺,打開一本黑色活頁筆記本時,喬治無法從他的舉止中分辨出任何東西。他戴上一副無框眼鏡,既沒有顯得緊張,也沒有展示出自信。準備好以後,他耐心地等待了一會兒,等待掌聲告一段落,也等待觀眾們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 會堂安靜下來以後,演講終於開始了。他用字斟句酌的語氣說:「如果我能選擇,我情願今天不站在這裡。」 會堂鴉雀無聲。他的開場詞飽含著傷痛。很不錯,喬治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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