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二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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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在一架飛往納什維爾的飛機上,戴夫·威廉姆斯坐在一個尼克松支持者身旁。 戴夫去納什維爾錄張唱片。位於納帕河谷的黛西莊園裡,他自己的錄音棚還在裝修。其次,一些著名音樂家住在納什維爾。戴夫覺得,搖滾樂變得太循規蹈矩了——混合迷幻樂和二十分鐘吉他獨奏,他要製作一張專輯,採用經典的兩分鐘流行歌曲,類似《我最好朋友的女友》①《我在葡萄樹間聆聽》②和《越野越強》③。另外,他知道瓦利正在倫敦錄製個人專輯,他不想落在後面。 ﹛① The Girl of My Best Friend,「貓王」埃爾維斯·普雷斯利(1935—1977)的單曲,收錄于1960年發行的專輯Elvis Is Back! 。﹜ ﹛② I Heard it through the Grapevine,原唱者是靈魂樂歌手馬文·蓋伊(1939—1984)。﹜ ﹛③ Woolly Bully,搖滾樂隊「騙子山姆和法老王」發行於1965年的流行單曲。﹜ 他去納什維爾還有另一個理由。搖滾樂全球巨星巡演中和他調情的露露·斯莫這時正在納什維爾當伴唱。他需要有人幫他忘掉杜杜。 戴夫手裡報紙上的頭版照片來自正在墨西哥城舉辦的奧運會,照片拍攝的是兩百米短跑的頒獎儀式,金牌獲得者是打破兩百米世界紀錄的美國黑人托米·史密斯。銀牌獲得者是澳大利亞白人選手,另一個美國黑人獲得了銅牌。三個人都在自己的奧林匹克選手服上戴上了人權徽章。奏響《星條旗進行曲》的時候,兩人低下頭,舉起拳頭做出了象徵黑人權利的致敬禮。報上登的就是他們敬禮時的照片。 「真丟臉。」頭等艙裡坐在戴夫旁邊的人說。 那人大約四十來歲,穿著西裝、白襯衫,打著根領帶。他從一個文件包裡拿出一遝厚厚的打印文件,正用一支圓珠筆在上面作標注。 在飛機上,戴夫一般不和陌生人說話。只要一談話,對話總會往當個流行巨星感受怎樣的方向轉,戴夫不喜歡談論這個話題。但身邊的這個陌生人顯然不知道戴夫是誰。戴夫不知道這種人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鄰座又說:「我希望國際奧委會的主席把他們扔出奧運會,這些人真他媽該死!」 「國際奧委會主席名叫艾弗裡·布倫戴奇,」戴夫說,「報紙上說,1936年柏林奧運會上,他就抵制過德國人行納粹禮。」 「我也反對行納粹禮,」這位商人說,「奧運會比賽應該與政治無關。我們的運動員是作為美國人在參賽。」 「贏得比賽和參軍的時候他們是美國人,」戴夫說,「但當他們想買你家隔壁房子的時候,他們卻又是黑人了。」 「事實上我贊成種族平等,但循序漸進肯定好過快速切換。」 「也許在美國社會做好完全平等的準備之前,我們在越南應該有一支全都是白人的軍隊。」 「我也反對戰爭,」商人說,「如果越南人犯傻想加入共產黨,那就隨他們去。我們應該擔心的是美國的共產黨人。」 戴夫覺得和他的想法相差太遠。「你是做什麼生意的?」 「我為電臺拉廣告。」他向戴夫伸出手,「我叫容·瓊斯。」 「我叫戴夫·威廉姆斯。我是做音樂的。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問十一月你準備投誰的票?」 「尼克松。」瓊斯毫不猶豫地說。 「你反對戰爭,又同意循序漸進地實現種族平等,這應該是漢弗萊的主張啊!」 「我才不管什麼政治主張呢!我有一個妻子和三個孩子要養,還有汽車貸款和房屋貸款,這才是我關心的頭等大事。我努力奮鬥當上了地區銷售經理,希望在幾年後當上全國銷售經理。我為這個目標竭盡心力,不想被任何人擋道:引發騷亂的黑人別想擋我的道,嗑藥的嬉皮士別想擋我的道,為莫斯科工作的共產黨人別想擋我的道,赫伯特·漢弗萊這個沒種的自由主義者更別想擋我的道。我不在乎你對尼克松有何看法,我只想告訴你,他代表著像我這樣的很多人。」 戴夫感覺厄運將至,尼克松的取勝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了。 *** 喬治·傑克斯穿上白襯衫和西裝,戴上領帶,幾個月來第一次前往賽馬俱樂部和瑪麗亞·薩默斯吃午飯。午餐的邀約是瑪麗亞提的。 他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瑪麗亞和傑姬談過。傑姬告訴瑪麗亞喬治整天在家裡無所事事。瑪麗亞肯定會讓他振作起精神。 他一點都提不起精神。他的人生已經被毀了。鮑比死後,總統將在漢弗萊和尼克松中產生。沒有任何辦法能制止戰爭、實現種族平等,新總統甚至無力阻止警察肆意毆打他們討厭的人。 不過他還是答應了瑪麗亞的邀約。他們已經好長時間沒見面了。 成熟的瑪麗亞越發美麗。她穿著黑裙子,深色短外套,頸間戴著一串珠寶,表現出了司法部中級官員應該有的自信和權威。她沒要雞尾酒,而是直接點了餐。 侍者走後,瑪麗亞對喬治說:「這次是你沒扛過去。」 喬治知道瑪麗亞是在拿他對鮑比遇刺的悲痛和她失去肯尼迪總統的痛苦作對比。 「心裡破開了個口子以後,就再也彌補不了了。」瑪麗亞說。 喬治點點頭。瑪麗亞說得很對,這種悲痛很難忘卻。 「工作是最好的解藥,」瑪麗亞說,「還有時間。」 喬治意識到,瑪麗亞已經從失去總統的悲痛中恢復過來了。瑪麗亞顯然比他更痛苦,肯尼迪總統不僅是她的朋友,而且是她的情人。 「你幫了我,」瑪麗亞說,「你幫我在司法部找了份工作。司法部的新環境和新挑戰成了我的救贖。」 「你沒有新男友嗎?」 「沒有。」 「你仍然一個人住嗎?」 「我有兩隻貓,朱利葉斯和露比。」 喬治點點頭。獨身狀態有助於瑪麗亞在司法部立足。司法部上層不願提升可能懷孕和離職的已婚婦女,願意保持獨身的老姑娘能獲得更多的機會。 菜上來了,他們安靜地吃了幾分鐘菜。過了一會兒,瑪麗亞放下刀叉。「喬治,我想要你重回職場。」 喬治被她的關切所打動,對她重建人生的決心深感欽佩,但卻一點勁頭都提不起來。他無助地聳了聳肩:「鮑比死了,麥卡錫沒取得提名,我還能為誰工作呢?」 瑪麗亞說出了一個令他感到驚訝的名字:「福塞特·倫肖律師事務所。」 「給那家沒良心的律師事務所打工嗎?」喬治從哈佛畢業時就拿到過福塞特·倫肖律師事務所的錄取資格,後來因為參加自由之行取消了。 「你可以做他們的民權律師。」瑪麗亞說。 喬治對這種諷刺的對比感到很興奮。七年前,他因為參加民權運動而被取消了在福塞特·倫肖律師事務所工作的資格,現在他卻有望當上這個律所的民權律師。無論如何,我們還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他的感覺開始好了一些。 「你在司法部和國會山都工作過,你的資源對他們來說是無價之寶,」她說,「另外,現在對華盛頓的律師事務所來說,有個黑人律師是件非常時髦的事情。」 「你怎麼知道福塞特·倫肖律師事務所需要律師呢?」喬治問。 「我們的工作和他們有很多交集,經常需要敦促他們的客戶遵守政府法令。」 「我可不想代表那種違犯民權法令的公司。」 「就把這當作一種學習體驗吧。你可以學到有關平等的法規是如何實施的。如果哪天你重返政壇,這會對你大有裨益。同時,你還會賺到很大一筆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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