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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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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天放學路上,一個陌生女人對我說的那句「我知道你父親的事情」是事情的起因。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那女的就是我父親的外遇對象。也不知是偶然還是故意,她找到了我,做出了會刺激我父親的舉動。 父親從我這裡聽說了那件事後,肯定亂了陣腳,才會突然說出那樣的謊話。現在想來,他那個「我是間諜」的說法,的確有種「狗屁」的感覺,現在的我恐怕會苦笑著想:「有人說,不也有人信嘛。」不過,父親也算努力過了。 他設法說服我,說「那女的是知道我間諜身份的神秘女性」,恐怕還為此拜託了幾個朋友,讓他們故意與我接觸,並說些神神秘秘的話吧。 那是跟阿裡巴巴一樣的策略。為了不暴露某個特定的房子,就在所有人家的門口畫上同樣的記號;為了遮蓋某個特殊女性的發言,便讓其他人都對我說些奇怪的話。 「可是,好不容易撒了個彌天大謊,你父親的外遇最後還是露餡了。」聽我說話的那個人開口道。 這人體形肥胖,身材高大,但五官很幼稚,讓人看不出年齡。他披著一件大號夾克,沒有扣扣子。手上拿著一台數碼相機。 想必工作室裡的工作人員和宣傳部的人都覺得這男人看上去很可疑吧。 為了進行新電影的宣傳,我今天已經接受了將近十次採訪。這個男人也是雜誌派過來的記者,但因為舉止不夠成熟,讓人忍不住心生疑惑。關於電影的問題只是一帶而過,而且都是對著稿子照讀。提問結束後,他突然問我:「你小學有個叫岡田的同學嗎?」連這句話都像是照著稿子念的。 一開始我還想不起來那究竟是誰,但很快,小學時的記憶就被翻了出來。 對我來說,那是前所未有、之後也不曾有過的體驗。那些記憶一旦從腦海深處翻騰出來,馬上就鮮明地重現在我眼前。 今天一大早,我就反反復複地談論著自己導演的電影,早就感到疲憊和厭煩了。因此,我一時竟忘記了周圍的人群,只顧著講述自己小學四年級時發生的那件事,直到現在。 「恐怕對父親來說,那場外遇只是玩玩而已吧。據說他得知那女人跟我搭話後,就馬上怕得跟她分手了。不過母親直覺敏銳,早就開始調查他了。因為證據確鑿,就算父親堅稱『已經跟她分手了』,還是沒能改變母親的決定。」 「嗯,可是,當時你父親是怎麼發現弓子老師被人盯上了的?他不是在電話裡預言了老師的危險嗎?」男人似乎不習慣用敬語來問問題,聽起來有點磕磕巴巴的。雖然覺得他可疑,但我並不反感。可能因為他看起來有些怯生生的吧。 「那是因為,父親親眼看到了那人在校門口的牆壁上塗鴉。『弓子 絕不原諒』之類的話,還有別的下流言辭。」 「呃,那是什麼時候呢?」男人並不看我,而是專心地做筆記。他的態度看起來就像個追蹤罪案新聞的害羞記者,他這樣真的能完成任務嗎?「根據剛才那些話,我知道塗鴉是一大早就被畫上去的,後來又被那個岡田先生塗掉了。」 「父親用望遠鏡看到了他遮蓋塗鴉的過程。」 「那麼早就去了?」 「因為我之前跟父親說過,那天學校組織登山。」 「啊啊,是有這麼回事兒。」男人頷首道,「的確是呢。」 「沒錯。父親應該是想看我背著登山包到學校集合的樣子吧,所以才會一大早就跑到屋頂上舉著望遠鏡。不過他並不知道我們登山的日子被推後了,所以應該吃了一驚才對。校園裡居然空無一人,還有個學生用油漆塗牆壁。」 在我們與那個男人對決時,是父親救了我們。 就在岡田君被從後面架住,無法動彈的時候,父親正好用望遠鏡看到了。他看到校園裡發生的驚險狀況,頓時慌了神。 他拼命轉動腦袋,想找出解決辦法,首先,他對看氣球的男人說:「快去報警。」 那男人抱怨道:「你說報警說得這麼簡單,以為電話是隨便帶在身上走的嗎?」隨後走到樓下的超市去了。父親撿起男人落下的小鏡子,執行了反射太陽光的戰略。 他當時肯定沒想過這個戰略的效果如何,會不會像暑假做實驗那樣順利。他只想在警察來之前先做些什麼,就想到了用鏡子反射太陽光。 我是過了很久才從父親那兒聽到這部分事實的。 男人轉過臉去,到底是因為鏡子的反射,還是單純地不小心直視了太陽光呢?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總之,那男人因為目眩而站立不穩,讓岡田君抓住了反擊的機會。 父親本想沖進校園,但那時警車已經來了。 事情發生的第二天,當我從氣球男出示的照片上看到了應該在國外出差的父親時,頓時陷入混亂之中。莫非我有兩個父親,還是這也是機密任務的一環呢?氣球男卻簡單地總結道:「這應該是大人的苦衷吧。」那男人恐怕已經想像到我的雙親已經離婚,所以預言道:「恐怕你老爸跟老媽很快就要分開了。」然後又說:「不過你老爸可能只是想看看你,就不要去拆穿他了吧。」 或許是因為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後來母親對我說起離婚之事時,我並沒有特別慌張。 我因為岡田君當時表現出的暴力,那種無從阻止的突發性暴力而深受打擊。那個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麼的岡田君,到最後我還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正如班上女孩子們說的那樣,岡田君是不穩定的、動搖的,隨時有可能往任何方向傾倒,十分危險。 「話說回來,你們後來到底有沒有看《小兵》啊?」製作人在旁邊說。 對還是一個導演之卵,頂多只能算只小蟲的我來說,那位製作人格外親切。他面對我時毫無居高臨下的態度,讓我十分珍惜。他並沒有對我說「你就少說點陳年舊事,專心宣傳好不好」? 「啊,看了。」我想起來了,「第二天,我們在岡田君家裡看的。」 「小學生看戈達爾①是什麼感覺?」 ﹛①讓·呂克·戈達爾,法國和瑞士籍導演,一九六〇年出品作品《小兵》。﹜ 「唉,看不懂。」我老實地回答。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笑聲。「法語片,又是黑白的,看得我想睡覺。不過,我覺得裡面那個小姐姐真漂亮。那搞不好是我看的頭一部不明白情節的電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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