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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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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過半,總算出現了岡田君所期待的拷問畫面。 總算出來了,我和岡田君吞了口唾沫,專注地盯著畫面。主人公被戴上手銬,雙手遭到火焰炙烤,還被人按到裝滿水的臉盆裡。但他幾乎一直面無表情,連拷問那一方的態度也十分淡然,讓人絲毫沒有疼痛的感覺。看完之後,岡田君喃喃道:「拷問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想必他說的是真心話吧。 肯定是那個出租碟片的店員覺得,這是最適合讓小學生看的拷問吧,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在逗岡田君玩。 ——「我想起了假期。」 電影中,正在接受拷問的主人公有這樣一句獨白。岡田君很喜歡這句話,還模仿了很多次。 「每次遇到討厭的事情,我就會想起假期。」 「假期,是暑假之類的嗎?」 「也叫度假吧。」 岡田君究竟會在什麼時候想起假期或度假,以此來逃避現實,這我無從知曉。只是,在那以後的生活中,每逢碰到討厭的事情,我都會想像假期,來應付那種厭倦的心情。 「過了一兩個月,岡田君就轉學了。」 雖然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但岡田君畢竟是受害者,又是制伏了犯人的人,因此他不但沒有遭到一生起氣來就很可怕的校長批評,反而受到了表彰。不過,岡田君的母親似乎覺得孩子被捲進那樣的事件中「很不成體統」,甚至覺得無法再在那個小鎮住下去,於是決定搬家。弓子老師去勸說岡田君的母親,讓她不要離開,但想必沒有成功。 我從岡田君那裡聽說了搬家的事情。一天放學後,當我在教室裡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時,他突然走過來,對我說了。 「你要搬去哪裡?」 「不知道。」 「等你知道了,一定要告訴我哦。」 「我儘量。」 我跟岡田君是不是成了好朋友呢?與他並肩而行時我想著這個問題。我們在教學樓門口換好鞋,走出校園。走了一會兒,岡田君突然停下來,若有所思地抬頭看向超市屋頂。我也抬頭看了過去。 「昨天媽媽告訴我,她跟爸爸要離婚了。」我說。事實上,當時他們已經離了婚,但那時候我得到的說法卻是「爸爸媽媽馬上要離婚了」。 岡田君並未回應,只是用手擋在額頭上,說:「陽光太刺眼了,都看不清。」 原來他是想幫我看看屋頂上有沒有人。 我也做了同樣的動作,眯起眼睛。我想知道父親是否也拿著望遠鏡在往這邊看,要是他真的在就好了。想到有這麼一個守護著自己的人,我既有些厭煩,又有些安心。 「你在幹什麼呢?」被岡田君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的動作像在敬禮。要是父親真的在遠處看我,我很想揮揮手,跳起來向他示意,但那只是普通的反應。我覺得為了讓父親知道我認出了他,很有必要做一個只有我跟父親才知道的動作,所以才會想到以前經常做的士兵敬禮姿勢。 岡田君並沒有細問原因,而是與我並肩而立,擺出了同樣的姿勢。 我心想,爸爸,我會加油的。而他一定會說,祝你成功吧。 那個胖子記者不停地摳著什麼東西。我正奇怪他在幹什麼,定睛一看,原來是在剝新電池的塑料包裝膜。因為他笨手笨腳的,花了很多時間。他可能是想給錄音機更換電池吧。他一邊擺弄一邊小聲說:「總也剝不開,會不會搞到明天啊,真是急死人了。」然後他又問:「岡田先生轉學後,你們就再沒見過面嗎?」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呢?」我的話音未落,他的臉已抽動起來,整個人變得神色慌張,還不斷地說些我的熟人也是岡田先生的熟人,現在找不到岡田先生了之類的藉口。 「果然沒再見過面吧?」 我老實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岡田君轉學之後怎麼樣了。 後來的四年級生活,我總會感到不安。 我對那種感覺記憶猶新。 我跟岡田君其實不算太熟,但他的轉學卻讓我意志消沉,甚至感到孤獨。雙親離異無疑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對了,不久之後,弓子老師也辭職了。 重要的人們在一個一個離我而去,令我感到恐慌。 眺望著校園,我總會有種身體裡重要的零件被風吹走,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不安。 父親不在了,岡田君不在了,弓子老師也不在了。 「就是這樣的。」母親雖然這樣說,但我怕的就是那個「這樣」。 所以,我總會想起那部電影。 那是主人公失去戀人後,電影中的最後一句臺詞。 ——「我要忘卻悲傷,過完剩下的人生。」 沒錯,我才十歲,必須忘卻悲傷。因為我剩下的人生還很長很長。 有時候,我會想想假期的事情。 我再沒見過那個氣球男,廣告氣球倒是一直飄著,可能是換了人吧。反正我後來再到屋頂上,卻再也沒見過那個男人。只是,他對我說的「要面對現實」這句話,深深地鐫刻在了我的腦海裡。此時所面對的會不會並非現實,其背後會不會有不可知的事情?我選擇拍電影這個職業,可能就是因為有這種想法。 記者離開後,宣傳部的女同事跟我說:「到底會寫出怎樣的報道呢?」 我卻有種預感,那篇報道永遠不會出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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