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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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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席的窗戶打開,一個男人探出頭來。那是張略顯稚氣的臉,既然開著這麼貴的車子,那一定是一個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少爺吧。 副駕上沒有人,只隨意地扔著一個黑色行李包。 「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嗎?到底開車的時候你在看哪裡啊?!」 「啊,可是你們的刹車燈好像沒亮啊。」 「小哥,你在胡說什麼呢?」我趁機走到溝口先生身旁,「你想說我們的車保養不良嗎?這是冤枉人啊。你知道我們每天多麼認真地保養這輛寶貝車嗎?你看看、你看看,我們家小車的屁股都被削掉一塊了,它可是我們的掌上明珠啊。」 「你、你們的車是女、女性嗎?」皮膚白皙的司機雙唇顫抖,說了句不著邊際的話。 我大聲指責,溝口先生百般威脅。隨後,我按照往常的順序,要求男人出示駕照,並用數碼相機拍了下來。他的名字與外表不符,看起來挺瀟灑的,讓我覺得這人真配不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我又逼他說出了電話號碼,並馬上用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這個號碼,確定真的打到了那個男人的手機上。 「聽好了,之後我會打電話跟你說賠償金的事情,你可別不接哦。要是敢裝傻,我就找到你家裡去。」 「每天早上去叫你,跟你一起上班。」 看起來很懦弱的男人一直點頭說著「好,好」,然後耷拉著肩膀說:「那個,我能走了嗎?」並打算關上車窗。 溝口先生突然心血來潮地說:「啊,喂,你……把車子的後備廂打開。」 司機「咦」了一聲,小聲地說了句聽不清的話。 溝口先生煩躁地大吼一聲,他好像終於妥協了,後備廂「砰」地彈了起來。我走到後面說:「溝口先生,你叫他打開後備廂幹什麼?」 「我想起一件事,之前跟太田幹活兒,有一次,用的那輛車裡居然放了一大筆錢。」 「所以就要這樣嗎?」我不覺得這輛車裡也會有錢。 「但凡這種小少爺,必定都有秘密。」 溝口先生抬起後備廂蓋,裡面放了一個包,看起來像是短途旅行的行李。 溝口先生粗魯地拉開了拉鍊。 呃,我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裡面,裝著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的東西。 雖然不是未知物體,卻也讓我倍感意外,因為,裡面裝著手槍。不止一把。裡面裝著好幾把手槍,還有一張折疊起來、類似地圖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麼?」我說。 「是槍唄。」 「好吧,可是為什麼?」 溝口先生邁著緩慢的步伐走向駕駛席。 「喂,你小子在後備廂裡放了什麼鬼東西?!」 他可能以為稍加威脅就能得到答案吧。 可是,走到窗邊的溝口先生明顯嚇了一跳,動彈不得。我凝神望去,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原來那小子拿著一把槍,正指著溝口先生。 我跟溝口先生也都帶了槍,卻放在車上,要說大意,我們的確太大意了。 很快,白色四門車就猛地發動了引擎。後備廂還敞著,他卻沖進逆向車道離開了。 太危險了吧!溝口先生身子猛地往後一躥,失去了平衡,一屁股跌在地上。不僅如此,可能因為用力過度,還翻了一個跟頭。 時機太壞了。此時逆向車道剛好開過來一輛小型貨車,駕駛員察覺到危險,猛打方向盤,但沒有避讓成功,正好碾到了溝口先生的大腿上。 「我骨頭折了,整個都折斷了!救護車,救護車!」我並沒有馬上理會像孩子一樣吵鬧的溝口先生,而是先給毒島先生打了通電話,向他請求指示。要是隨便把他送到什麼醫院去,暴露了我們的工作,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接電話的那個被稱為「常務」的男人,聽完我們的狀況,發出輕蔑的笑聲,說:「為什麼你們沒任務也跑去碰瓷,還把骨頭給弄折了啊?!」聽聲音,他似乎更想說「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①」。不過最後他還是說:「以防萬一,你把他送到新若島醫院去吧。」 ﹛①日語原文是句諺語,直譯過來意思是「折骨之損」,在這裡譯者用這句中文中常用的諺語表達文章想表達的冷笑話感覺。﹜ 因為不能招惹警察,我對碾了溝口先生的小貨車司機說:「趕緊給我走。」那個中年男子雖然對我們產生了懷疑,但也覺得能就此了事再好不過,便趕緊離開了。 我把左大腿骨骨折的溝口先生送到新若島醫院做了手術,再把他送到三樓的病房。他住進了最西側的大病房裡。 一開始他痛得大喊大叫,不停按鈴吵得護士不得安寧,還邊哭邊罵:「昨天才動的手術,今天就要複健,這是人幹的事情嗎!人類的身體真能那樣亂來嗎?別開玩笑了好嗎?!」總之麻煩得很。但過了不久,他就展現出讓負責幫他複健的看護人員都大吃一驚的恢復速度,現在只要有根拐杖,他就能四處走動了。 原來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竟有那麼強悍的恢復能力。 溝口先生的快速恢復雖然可喜,但對我這個每天到醫院去看望的人來說,到醫院後第一件事就是滿世界去找他,無疑徒增了更多煩惱。 「哦哦,高田。」我又沒在病房看到他,便去咖啡廳找,他果然在這裡,看到我就沖我揮了揮手。 他面前還坐著兩個身穿病號服的男人。一個是七十幾歲的老頭,一個是四十幾歲、貌似白領的男人。兩個人似乎都接受了外科手術,具體情況我就不太清楚了。他們仨圍著一張小桌子,啜飲著紙杯裡的飲料。 「小夥子每天都過來探望,看來溝口先生很受敬仰啊。」貌似白領的男人說。 「這個高田,雖然還不能獨當一面,但經過我的指導,已經越來越能幹了。對吧,高田?」 「嗯,呵呵。」我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心裡在質疑:你什麼時候給過我指導了? 「可是啊,在這傢伙之前跟我搭檔的那個小子,實在是太差勁了。那小子叫太田。」 溝口先生一開口,其餘兩個病人就面露喜色地湊了過去。看來,溝口先生那些亦真亦假的故事,是他們百無聊賴的住院生活中難得的樂趣。 溝口先生終於把太田過去的失敗故事都抖落了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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